诏狱深处的空气，像是一潭死水。
这里没有大理寺刑具室那种混合着血腥与霉味的潮湿，只有一种陈年石灰和干涸血迹发酵后的酸腐气。这种气味钻进鼻腔，黏在肺叶上，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负担。
戴明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只有那枚从火盆中夹出的残印，死死攥在手心。
金属的余温透过掌心，烫得他掌纹发紫。
那是金丝楠木混合着不知名金属粉末压制而成的质地，即便在烈火中翻滚，依然保留着一丝诡异的坚硬。
印章正面，那个繁复的古字已经被烧去了一半，露出焦黑的边缘。
但背面，却完好无损。
“戴少卿。”
一个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响起。
大理寺卿赵廷玉站在三步之外。
他没有穿绯色官袍，而是披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常服，手里捏着一串普通的木质念珠。
他是当朝中立派的老臣，也是这十年间唯一敢在首辅面前直言进谏的人。
此刻，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你私闯诏狱深处，损毁证物，还持有……”赵廷玉顿了顿，目光落在戴明紧握的拳头上，“持有疑似僭越之物。”
“僭越？”
戴明抬起头。
他的脸上满是黑灰，双眼却亮得吓人。
“大人，这是证据。”
“证据？”赵廷玉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大理寺的规矩，证物必须封存于证物房，由两名主事共同监守。你将其带至此地，且拒不交出，便是扰乱公堂，意图销毁罪证。”
“我没想销毁。”
戴明声音沙哑，简短有力。
“我想确认它的真伪。”
“哦？”赵廷玉停下脚步，眉头微挑。
“皇家秘库的印鉴，出现在彭家私刑的供词灰烬里。”
戴明缓缓张开右手。
掌心中的印章，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彭守正以为烧掉了纸，就能抹去一切。”
“但他没想到，这枚印章，比纸更硬。”
赵廷玉盯着那枚印章，眼神微微一凝。
作为大理寺卿，他自然认得这种材质。
金丝楠木混入金粉或银粉，再经高温煅烧，非皇室特供不可得。
寻常官员，哪怕是用尽家财，也凑不齐这种配方。
更重要的是，上面的纹路。
虽然正面受损，但背面的云纹走向，隐隐透着一种皇家的威严。
“你是说，”赵廷玉压低声音，语气中多了一丝试探，“彭守正背后的手，是宫里伸出来的？”
戴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廷玉。
沉默。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赵廷玉深吸了一口气。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