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
大理寺正厅内的空气却冷得像冰窖。
戴明站在火盆前，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怕冷，而是因为那盆炭火太烫，烫得他心口发慌。
彭守正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绯色官袍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干涸的血。他手里捏着那串羊脂玉扳指，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戴少卿。”彭守正的声音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李公公已经走了。剩下的事，你我私了。”
戴明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铜盆。
那里躺着一卷纸——《未归档·彭氏姻亲供词》。
这是他在生死边缘挣扎了六章，用半条命换回来的东西。从档案柜底层的霉味中摸出它，到袖口沾染的血迹，再到鞋底磨破的逃亡，最后被迫交出假副本……所有的算计，都为了此刻能将它留在自己手里。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你输了。”彭守正轻笑一声，走近两步，“你以为李德全真信了你的鬼话？他拿走的是假账，留下的却是你的死路。”
戴明沉默。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抓起那卷供词。
“别碰它。”
一只绣着云纹的靴子踩在了纸张的一角。
那是彭守正的靴子。泥水溅在他的官靴上，也溅在那份价值连城的供词上。
“这一晚，大理寺废弃库房要清理。”彭守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所有旧档，都要烧干净。这是规矩。”
“规矩？”戴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首辅大人的规矩，就是烧毁证据？”
“不是证据。”彭守正纠正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是垃圾。十年前的私刑，早就该烂在泥里。戴明，你太执着于‘清白’二字。在这朝堂上，清白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松开脚，后退一步。
“烧了吧。”
两名黑衣侍卫上前，手中拿着火折子。
戴明猛地转身，挡在火盆前。
“你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
彭守正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想造反？”
“我想查案。”戴明一字一顿，“大理寺的职责，是查案。而不是替权贵焚尸灭迹。”
“呵。”
彭守正笑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戴明的肩膀。动作亲昵，却让戴明浑身僵硬。
“戴明，你忘了你是谁的人吗？”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扎进戴明的心脏。
十年前，是彭守正将他从狱卒提拔为大理寺少卿。是他给了戴明翻身的机会，也是他亲手将戴明推入了这个无法回头的深渊。
戴明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李德全离开时的那个微笑。
那个微笑里的意味，此刻才真正浮现出来。
那不是胜利者的得意。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