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正厅的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不是震落的。是吓落的。
戴明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浑身湿透的水渍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泥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膝盖骨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这死寂的大堂里,这声音像惊堂木的回音,一下下敲在人心头。
头顶上方,两盏羊角灯忽明忽暗。
光影摇曳间,李德全站在丹陛之上。他没有穿司礼监常服的补子,而是披着一件玄色大氅,手里捏着那枚绣着“彭”字的内衬碎片。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入库的刑具。
“戴少卿。”李德全开口,声音尖细,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颤音,“雨这么大,你从后巷排水沟爬出来,就是为了来这儿?”
戴明没抬头。
他盯着地砖缝隙里的一只青虫。虫子被雨水冲得翻了肚皮,还在无力地抽搐。
“回公公的话。”戴明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臣只是……回家。”
“回家?”李德全轻笑一声,脚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水洼,溅起一点泥星,“大理寺是办案的地方,不是你家后院。戴某,你身上有血气,也有霉味。更有一股……子虚乌有的‘罪证’味儿。”
戴明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鞋底的那份《未归档·彭氏姻亲供词》还在。虽然边缘磨损严重,但核心内容完好。那是他用针线缝在皮革夹层里的命根子。只要它在,彭守正就得死。
但他不能拿出来。
一旦拿出来,就是抗旨。李德全是皇帝的眼线,皇帝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如果证据指向首辅,而首辅背后还有更深的势力,这份供词就是催命符。
“臣冤枉。”戴明简短地回答。
“冤枉?”李德全俯下身,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凑近戴明,一股浓烈的龙涎香混合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戴某,你以为李公公是傻子?刚才在后巷,你那一脚踢碎了茶盏,也踢碎了我的耐心。现在,我要你拿出东西来。”
戴明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什么东西?”
“那份供词。”李德全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赵四那个卖书的小贩,已经把你藏匿证据的事报上来了。虽然他只拿到半页复印件,但这足以证明,原件就在你手里。”
戴明的心沉了下去。
赵四卖了复印件?
难怪李德全不追。他在等。等他自己把东西送上门。
这是一场局。彭守正想借李德全的手,彻底抹去痕迹。而李德全……他在观望。他在等戴明露出破绽,或者,等皇帝给出新的指令。
“公公说笑了。”戴明缓缓站起,尽管双腿因寒冷和疲惫而颤抖,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臣乃大理寺少卿,手中只有卷宗,并无什么私藏之物。若公公不信,大可搜身。”
“搜身?”李德全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碎片,“戴某,你太天真了。若是搜出来了,你这十年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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