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更烈。
大理寺后巷的积水没过了脚踝，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碎纸和烂菜叶。戴明压低斗笠，身影在昏暗的灯笼光晕中若隐若现。他怀里揣着那份《未归档·彭氏姻亲供词》，纸张边缘已被雨水浸透，那团暗红的血渍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十年大理寺少卿的生涯，让他对这种味道并不陌生。那是冤魂的味道，也是权力腐烂后的余烬。
“赵四。”戴明声音极低，几乎被雷声淹没。
巷子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钻了出来。赵四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灯罩破了一个洞，火光摇曳不定。他穿着件打满补丁的青布长衫，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但那双眼睛却在不断扫视四周，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尾巴。
“戴大人，您这趟走得可是惊险啊。”赵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刚才巡街的衙役差点就撞见您了。啧啧，这世道，连呼吸都得看脸色。”
戴明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他的目光像两把钝刀，刮过赵四那张油滑的脸。
赵四被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了两声：“您放心，我这儿有全套的‘翻刻’手艺。只要您把那东西拿出来，半柱香的时间，就能给您弄出三份一模一样的副本。一份留底，一份送御史台，还有一份……您可以烧了它，干干净净。”
“我要原件。”戴明打断了他。
赵四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捂住胸口：“戴大人，您这是要我的命啊！原件？那可是催命符！彭府的人现在就在附近盯着呢。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把原件经手了，我这脑袋就算长在脖子上，也保不住第二天早上还能看见太阳。”
“你不敢？”戴明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进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是不敢，是不值当！”赵四后退半步，眼神闪烁，“戴大人，咱们都是聪明人。原件在您手里，那就是个死结。可复印件不一样，复印件是活物。御史台那帮人只看证据是否清晰，谁会在意是不是原件？再说了，您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拿着原件只会成为靶子。给我复印件，我帮您把关键信息放大、加粗，保证那些老狐狸一眼就能看清彭家的罪行。至于原件……您自己处理，或者毁掉，都行。”
戴明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赵四说得有道理。在这个皇权高压、党争激烈的年代，真相往往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把真相包装成别人愿意相信的样子。但是，供词上的血渍和日期篡改的细节，只有原件才能证明其原始性和真实性。复印件再清晰，也无法还原那种临死前的绝望和紧迫感。
更重要的是，戴明不相信赵四。
这个黑市书贩为了钱，什么都能卖。今天能为了银两把供词的复印件卖给敌对势力，明天就能为了自保把原件卖给彭府。
“定金。”戴明突然说道。
赵四眼睛一亮：“这就对了嘛！谈生意嘛，讲究个诚信。您先付三成定金，我立刻开工。剩下的，等您看到成品再给。”
戴明从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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