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二年的雨，下得像天漏了底。
大理寺后巷的排水沟里，浑浊的泥水裹着烂叶和碎骨，正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戴明贴在刑具室侧面的青砖墙上，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乌纱帽沿滴落，砸在颈窝里，冷得像冰针。
他怀里揣着那卷《未归档·彭氏姻亲供词》。
纸张已经有些受潮，边缘微微卷曲。刚才被按在地上时，供词的右下角沾上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迹——那是刚才挣扎中，不知是谁伤口流出的血，还是戴明自己指甲掐破掌心的血？此刻混在雨水里，洇开成一朵狰狞的花。
不能留在这里。
彭守正那句“人人得而诛之”还在耳边回荡。作为大理寺少卿，戴明的官服还穿在身上，但在这座吃人的衙门里，这身绯色圆领袍瞬间就成了催命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猫着腰，向长廊深处挪动。
长廊尽头是通往外衙的甬道。只要穿过这里，就能混入巡夜的队伍，或者……消失在雨幕里。
脚步声。
很轻，但在暴雨的间隙里，清晰得刺耳。
戴明猛地停下，身形一闪，缩进了一根巨大的朱漆廊柱后的阴影里。
火把的光晕晃过地面，两盏灯笼一前一后，照亮了湿滑的青石板。
是彭府的家丁，还有两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
“大人说了，今晚不管搜出什么，都要烧干净。”一个家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谄媚，“李公公那边也传话了，说是皇帝老人家最近火气大，不想看到大理寺这些陈年旧账污了圣听。”
“哼，”另一个锦衣卫冷笑一声，靴底踩进水洼，溅起一片泥点，“首辅连襟的面子，比圣旨还好使。那戴明是个蠢货，真以为凭一张纸就能扳倒彭家？”
“嘘，小声点。”拿灯笼的那个警惕地四处张望，“听说戴少卿以前也是彭大人的心腹，如今反咬一口，未必没有几分本事。小心些，别走了风。”
三人沿着长廊走来，距离戴明藏身的柱子不过十步之遥。
戴明屏住呼吸。
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檀香味——那是彭守正身上特有的味道，即便隔着这么远，即便是在这肮脏的雨夜里，那股虚伪的雅致依然让人作呕。
但他更注意到的，是那个锦衣卫腰间挂着的令箭。
那是司礼监特赐的“先斩后奏”令牌。有了这个，他们在大理寺的地界上，就是法外的王。
戴明的手指紧紧扣住袖中的供词。
纸张的边缘割着他的掌心，那点血迹黏糊糊的，像是某种活物在蠕动。
如果被发现，不仅仅是死罪。
他会成为大理寺历史上最大的笑话，一个为了私仇伪造证据、败坏纲纪的赃官同党。十年清誉，毁于一旦。
更重要的是，那份供词里的秘密，将永远埋葬在这潮湿的泥土里。
“甲子年七月十五……”戴明在心里默念着那个荒谬的日期。
为什么是三年后？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子里。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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