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鸣。
宴会厅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露台边缘，冷气像某种无形的蛇，顺着常念的高定西装领口往里钻。
他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那台改装过的工业平板。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瞳孔深处，颤抖得像风中的烛火。
进度条卡在99%。
红色的小圆点在那儿跳动，每一下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
基站瘫痪了。
岑曼雅说的没错，这场雨，是为了掩盖声音。
也是为了让某些东西无法传出去。
常念没动。
他在等。
等那个该死的上传完成。
露台外，黄浦江的风裹挟着腥湿的水汽扑在脸上。
像无数张嘴在嘶吼。
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清脆，规律，步步紧逼。
那是岑曼雅。
她穿着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像一滩凝固的血，优雅地走到常念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停下。
“念念。”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刚倒好的香槟，气泡破裂的声音细碎而精致。
“父亲在找你。”
常念没回头。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滑动，试图绕过防火墙。
“让他找。”
他的声音很轻，平静得像在报菜名。
“我在忙。”
岑曼雅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
她伸出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常念的肩膀。
丝绸面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别闹脾气。”
她说，“你爸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儿子。”
常念的手指顿了一下。
进度条依然是99%。
“是吗？”
他反问。
语气平淡。
“那看来，他终于承认我是多余的了。”
岑曼雅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更加完美地展开。
她绕到常念身侧，目光扫过那块发烫的平板屏幕。
上面滚动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那是母亲生前的日记扫描件。
还有那些被篡改的医疗记录。
以及，那张染血的诊断书的高清原图。
“你以为，这些东西能救你？”
岑曼雅凑近了一些。
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雨前的土腥味，令人作呕。
“在这里，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指了指宴会厅内部。
那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常振东正坐在主位上，接受众人的恭维。
岑宇站在他身边，意气风发。
就像一头即将接管领地的雄狮。
“你爸只需要一个听话的儿子。”
岑曼雅压低声音，字字珠玑。
“而你，是个疯子。”
常念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没有光。
只有深不见底的寒。
“疯？”
他问。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妈死的时候，你也说我是疯子。”
岑曼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
她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裙摆。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一件艺术品。
“那是为了你好。”
她说，“如果不那样做，你会被送进更可怕的地方。”
常念盯着她。
盯着那张无懈可击的脸。
他想起了照片背面那行字。
【念念七岁生日。】
七岁。
那一年，母亲死了。
那一年，他被确诊为精神分裂。
那一年，他开始学会沉默。
“为了我好？”
常念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声音依旧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所以，你就帮着他，把我关起来？”
岑曼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困兽。
就在这时。
平板屏幕上的进度条猛地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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