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原本恒温24度的空气,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迅速塌陷下来。
武默感到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
不是冷,是热。
全透明玻璃写字楼像一只巨大的保温箱,暴雨隔绝了外界的穿堂风,只剩下头顶那盏惨白的LED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辐射。
屏幕上的幽光映在他脸上,汗水顺着眉骨滑落,滴在机械键盘的空格键上。
咔哒。
一声轻响,却像是敲在神经末梢上。
武默没有擦汗。
他盯着视网膜左上角那个鲜红的数字。
【效率插件:剩余字数 98,500 / 100,000】
昨天还是100,000。
扣掉的1,500字,是因为刚才手抖导致的语法错误判定。
系统不认失误,只认结果。
肺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两根生锈的铁针在里面搅动。
武默咬紧牙关,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他必须把这1,500字找补回来。
不仅如此,还要在日落前完成剩下的九万八千五百字。
否则,就是永久停机。
死亡。
“田策……”
武默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记得田策离开前那个动作。
手指悬停在控制面板上方,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里,田策的眼神没有看武默,而是看着平板上的KPI报表。
切断空调,不是为了惩罚。
是为了测试极限。
在高温下,人的心率加快,呼吸急促,肌肉颤抖加剧。
这是生理层面的压力测试。
如果武默在这种状态下还能保持代码的高效产出,说明‘绝对效率’插件对员工潜能的压榨达到了新的高度。
这是一次商业价值的实证。
武默是样本。
也是耗材。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内的异物感让他几乎咳嗽出来。
强行压下。
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注释漏洞。
那是老陈留下的理论,风险太大。
一旦触发恶意代码判定,权限冻结,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要走正道。
硬碰硬。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武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模块的逻辑结构。
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
肌肉记忆接管了双手。
噼里啪啦。
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点。
每一个字符的输入,都伴随着肺部的收缩与扩张。
痛。
钻心的痛。
但进度条动了。
98,501。
98,502。
98,503。
数字跳动得缓慢而沉重,像是拖着沉重的镣铐在泥沼中跋涉。
汗水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空气越来越浑浊,二氧化碳浓度升高,让武默感到头晕目眩。
但他不敢停。
停下,就是死。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武默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知道是谁。
田策回来了。
脚步声在格子间外停下。
透过全透明的玻璃,武默看到了那张笔挺的西装,和那张挂着职业性冷漠微笑的脸。
田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神像在看一段出错的代码。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武默。
那种目光,比高温更让人难受。
它剥离了人性,只剩下评估。
武默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
他重新把手放在键盘上。
继续敲。
田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温和,却充满压迫感。
「展示一下。」
武默的手指微微颤抖。
「什么?」
「可读性审查。」田策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清晰得可怕,「我要现场演示这段代码的可读性。任何停顿,都将被视为偷懒。」
武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可读性审查?
这意味着他不能再用注释混淆视听,也不能用换行符制造空值。
他必须写出逻辑严密、结构清晰、毫无冗余的代码。
而且,要在田策的注视下,实时演示。
一旦卡顿,哪怕是一秒钟,都会被判定为无效输入。
代价是什么?
武默不知道。
但他猜得到。
可能是直接扣除生命值。
也可能是永久锁定权限。
他看向田策。
田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就像看着一只困兽在笼中挣扎。
武默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尚未完成的函数。
逻辑很简单,但要在高压下完美呈现,需要极高的专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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