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烂尾楼顶层的控制室像一座孤岛，悬浮在城市的排污管道之上。
柳三踹开铁门时，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黑色的雨衣下摆滴落，在积灰的水泥地上砸出一滩浑浊的水渍。
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行绿色的数字——1505.50元，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这是第50单的结算条。
也是小雅手术费的最后一块拼图。
但此刻，这光芒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季监工，没有追上来。
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静静地站在控制台前。
平板屏幕漆黑一片。
死机了。
就像刚才在路口那样。
“你笑得真难看。”
柳三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握紧手机，指关节泛白。
肌肉在颤抖，那是透支极限后的生理性痉挛。
但他必须站着。
一旦松懈，身体就会垮掉。
季监工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空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段报错的代码。
“柳三，”季监工开口，语气机械，毫无起伏，“你以为你赢了？”
“我拿到了钱。”
柳三简短地回答。
他把手机举高，屏幕上的绿色勾号清晰可见。
“全额结算。维护费豁免。双倍奖励。”
“系统承认了我的履约。”
季监工没有看手机。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穿透了暴雨的轰鸣，钻进柳三的耳膜。
“系统确实承认了。”
季监工抬起手，指尖在黑屏的平板上划过一道弧线。
“但它也标记了你。”
啪。
平板突然亮起。
不再是之前的定位界面。
而是一片猩红的警告弹窗。
【异常数据溢出】
【核心协议清理程序已启动】
【目标：污染源 #7392（柳三）】
红色的字符在黑暗中跳动，如同心脏骤停前的最后搏动。
柳三瞳孔收缩。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脚跟撞到了身后的金属立柱。
冰冷。
坚硬。
无路可退。
“什么意思？”
柳三问。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季监工指了指窗外。
“你看。”
柳三转头。
烂尾楼的出口处，原本敞开的铁门正在缓缓闭合。
不是手动关闭。
是自动锁死。
液压杆发出沉重的嘶鸣，伴随着电流短路的滋滋声。
厚重的防爆门层层落下，将外面的暴雨彻底隔绝。
同时，控制室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停止了运转。
一股淡淡的甜味弥漫开来。
氧气浓度正在下降。
二氧化碳浓度在上升。
“这不是惩罚。”
季监工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越来越多。
【环境隔离完成】
【清理倒计时：09:59】
“这是‘格式化’。”
季监工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朗读一份早已写好的说明书。
“你利用网络延迟和物理撞击，制造了0.5秒的判定真空。
在这个真空里，你篡改了底层逻辑。
对于普通用户，这叫BUG。
对于系统而言，这叫病毒。”
柳三猛地抬头。
“我只是想拿回我的钱！”
“你的行为破坏了规则的完整性。”
季监工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直视柳三。
“为了维持平台的绝对权威，任何试图绕过规则的人，都必须被清除。
否则，其他骑手会效仿。
秩序会崩塌。”
“所以你要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