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即将发酵的腥气。
常清坐在长桌末端，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原始股权代持协议》的复印件。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卷曲，那是被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赵明远坐在她对面，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他的动作很慢，很有节奏，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常小姐，”赵明远的声音温和而严谨，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感，“您今天召集临时股东会，目的是什么？”
常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董事。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整理领带，还有人——比如陈秘书，正站在门边，眼神闪烁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为了清理门户。”
常清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细线，绷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任氏集团法务总监赵明远先生，涉嫌协助前董事长任远山伪造医疗记录、侵吞遗产，并操纵董事会决议。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一十条，我作为持股超过百分之十的股东，有权提议罢免其职务，并启动内部调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投影仪风扇嗡嗡作响，像是在嘲笑这场荒诞的审判。
赵明远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从容。
“常小姐，”他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您的指控，缺乏法律依据。”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三个月前签署的《股权信托受益权转让书》。”
常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盯着那份文件，上面的签名处，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笔迹工整，力道均匀，和她当年签下的那份代持协议如出一辙。
“你在什么时候签的？”常清问。
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情绪。
赵明远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诊断证明复印件，放在转让书旁边。
“就在任远山入狱的前一周。当时您因长期抑郁，精神状态不稳定，是在专业医生的监护下完成的签字公证。”
常清看着那张纸。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公证处的印章清晰可见，日期也是真实的。
这不是伪造的。
至少在法律层面上，它无懈可击。
“所以，”赵明远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您手中的这份《原始股权代持协议》，自签字生效之日起，其对应的受益权已转移至‘离岸控股公司’名下。而该公司唯一的代理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会议室角落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
“正是我们的独立董事，周先生。”
常清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看向周先生。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儒雅，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此刻，他正低着头，似乎在认真记录着什么。
对常清投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你早就知道。”常清说。
不是疑问句。
赵明远耸了耸肩：“法律讲究证据，常小姐。如果您无法证明签字是在胁迫或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进行的，那么这份转让书就是合法的。至于您之前的那些……手段，”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张被茶水浸湿的复印件，“不仅无效，还可能构成商业诽谤。”
常清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想起昨天那场暴雨，想起任远山被带走时困惑的眼神，想起自己以为赢了的瞬间。
原来，那只是一场幻觉。
真正的猎手，从来不在明处。
“我要查账。”常清说。
“可以。”赵明远点头，“但在那之前，您需要先解决程序问题。因为您刚才的发言，已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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