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远山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常清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走廊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暴雨前的低气压透过厚重的隔音玻璃渗进来，带着一种潮湿的霉味。
她推开门。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像是一场小型雪崩后的废墟。
任远山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
他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那枚铂金蛇头夹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剧烈起伏的胸口。
他在发抖。
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是生理性的痉挛。
常清的目光扫过桌面，最后落在他西装内袋微微鼓起的轮廓上。
那里有一张纸。
或者说，曾经是一张纸。
“你来了。”
任远山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桌角那道被烟头烫出的焦痕。
“警察还有三分钟到。”
他说。
语气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常清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前，坐下。
她没有看那些散落的文件。
那些都是废纸。
真正的证据，早就被收走了。
她看着任远山的手。
那只手曾经优雅地转动钢笔，签署无数亿万的合同。
此刻，指尖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你在找这个？”
任远山突然问。
他从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很旧，边缘泛黄。
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只有火漆印的痕迹，已经被粗暴地撕开。
常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母亲去世前，任远山从书房带出来的东西。
也是这六章来，所有悬念的核心。
《原始股权代持协议》的残片。
不，不对。
常清眯起眼睛。
这不是协议本身。
协议已经在之前的对峙中化为灰烬，飘落在任远山的皮鞋尖上。
这是另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
常清问。
语调平缓，像在询问一份普通的财务报表。
任远山冷笑一声。
他将信封扔在桌上。
信封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常清手边。
“是你一直想要的真相。”
他说。
“关于你母亲怎么死的。”
常清的手指悬在信封上方。
她没有去拿。
她在观察。
观察任远山的眼神。
那是猎人在陷阱前的眼神。
贪婪，且绝望。
“打开它。”
任远山说。
“看看是谁把你母亲送走的。”
门外传来了嘈杂声。
记者们的闪光灯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锯齿一样切割着室内的昏暗。
陈秘书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她想冲进来，却被保安拦住。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信封，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常清终于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她感到一阵冰冷的刺痛。
纸张很薄。
轻得像一张遗嘱。
她抽出里面的内容。
只有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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