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项目数据中心的空调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
邓青坐在服务器阵列的阴影里。
面前是一台老旧的终端机。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没有表情。
她指尖敲击键盘的节奏，和上一章签字时钢笔划过纸面的频率完全一致。
沙沙声。
沉闷。
精准。
窗外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无数条扭曲的血管。
数据中心内只有硬盘读写的低鸣。
嗡嗡作响。
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赵律师站在门口。
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那是《股权代持补充协议》的复印件。
纸张边缘已经泛黄。
这是它第六次出现。
前五次，它在贺廷的西装内袋、被邓青指尖捏住、在强光下暴晒、锁进保险柜、躺在信托档案室、最后化为灰烬。
现在，它躺在这里。
作为一枚棋子。
赵律师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林教授的人到了。”
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
“审计团队进驻了前台。”
“他们要求切断所有外部资金通道。”
“每一笔流向，必须经过林教授的私人账户审批。”
邓青没有回头。
手指继续敲击。
回车键按下。
清脆的一声。
哒。
“知道了。”
她说。
声音很轻。
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陈秘书匆匆跑进来。
领带歪斜。
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赵律师，又看向邓青。
身体微微颤抖。
“邓小姐……”
他咽了口唾沫。
“贺总让我送这个给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厚厚的。
封口处印着贺氏集团的徽标。
那是离婚协议书。
还有那份早已签署的财产分割确认书。
贺廷想用它来羞辱她。
他想让她在绝望中签字。
他想确立自己最后的尊严。
邓青接过信封。
没打开。
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咔嚓。
咔嚓。
纸张粉碎的声音。
刺耳。
陈秘书瞪大了眼睛。
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也没想到，这仅仅是开始。
“贺廷以为他在玩弄资本。”
邓青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闪烁的红蓝警灯。
“其实，他只是在透支未来。”
她转过身。
目光落在赵律师手中的复印件上。
“协议第五条，第三款。”
“若一方存在重大违规操作，另一方有权启动‘毒丸计划’。”
赵律师愣了一下。
随即点头。
“您是指……”
“反向收购。”
邓青说。
她的语调平稳。
像是在念财务报表。
“天枢项目的核心算法，是开源的。”
“但底层逻辑，是封闭的。”
“贺廷挪用公款，是因为他需要现金流填补窟窿。”
“他不知道的是，我三年前就把核心算法的授权，签给了贺氏的最大竞争对手。”
“一家名为‘极光科技’的公司。”
陈秘书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贺总的公司估值……”
“瞬间暴跌百分之八十。”
邓青说。
“因为市场认为，天枢项目失去了核心竞争力。”
“而贺廷，是个骗子。”
就在这时。
大门被推开。
贺廷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深灰西装。
袖扣是两颗冰冷的黑玛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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