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嘴警局的走廊很长。
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像某种昆虫濒死前的振翅。
邓青站在审讯室外的铁栅栏前。
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股权代持补充协议》的复印件。
纸张边缘已经泛黄。
这是第六章里被烧成灰烬后，重新打印出来的版本。
原件在火中化为粉末。
但复印件，早在三天前就寄出了。
贺廷坐在铁椅上。
双手戴着金属手铐。
膝盖还在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
眼神浑浊。
不再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CEO。
而是一个被抽去脊梁的废人。
“你赢了。”
贺廷的声音沙哑。
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疲惫。
“天枢项目归你。资产归你。我净身出户。”
邓青没有说话。
她将那份复印件轻轻放在窗台上。
动作很慢。
像是在放置一枚炸弹。
“我要开曼群岛账户的私钥。”
她说。
语调平稳。
没有任何起伏。
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
贺廷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
“你以为我会给你？”
“那是我的命根子。”
“即便公司破产，那里还有三千万美元。”
“足够我去任何一个国家重新开始。”
邓青抬起眼。
目光落在他的领带上。
那是一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
结打得松垮。
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后的麻木。
“你没有三千万美元。”
邓青陈述事实。
“根据赵律师提交的证据链，你的资金流向显示，过去六个月，你已经通过地下钱庄转移了80%的可变现资产。”
“剩下的20%，因为监管冻结，无法动用。”
“而且，”她停顿了一下，“你母亲的情况，比你想的要糟糕得多。”
贺廷的身体猛地一僵。
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
指节泛白。
“你什么意思？”
邓青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屏幕亮起。
上面是一条短信。
发送时间：十分钟前。
发送人：圣心疗养院护工。
内容只有一张图片。
一张他母亲遗照的特写。
照片背景是白色的墙壁。
墙上挂着一个牌子。
【欠费停服通知】。
日期是今天。
贺廷盯着那张照片。
瞳孔剧烈收缩。
“这不可能……”
“我每个月都打钱……”
“为什么……”
邓青收起手机。
“因为你挪用的公款里，有一部分，就是用来支付你母亲的‘特殊护理’费用。”
“那些钱，原本属于公司。”
“现在，它们变成了非法所得。”
“警方正在追查这笔资金的最终去向。”
“如果你不交出私钥，我们无法证明那些钱的去向清白。”
“你将面临更重的刑期。”
贺廷的脸色瞬间惨白。
嘴唇哆嗦着。
他想反驳。
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知道，邓青说的是真的。
他之所以在看到信托破产清单时，感到一丝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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