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的空气比会议室更稠。
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合拢。
隔绝了走廊里陈秘书压抑的呼吸声。
也隔绝了赵律师整理文件的沙沙声。
邓青坐在单人沙发上。
皮质沙发陷下去一块。
她没动。
只是看着贺廷。
贺廷站在落地窗前。
背影有些佝偻。
刚才在会议室，他挺直腰杆时，深灰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现在，那层体面像融化的蜡一样塌了下来。
他转过身。
手指还在摩挲茶杯边缘。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每当心虚，或者试图掩饰慌乱时，他就会摸那个黑玛瑙袖扣旁边的杯沿。
“青儿。”
他开口。
声音干涩。
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我们没必要闹到这一步。”
邓青没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不是股权转让书。
是《股权代持补充协议》。
这一章，它不在保险柜里。
也不在西装内袋。
它躺在邓青的手心里。
纸张泛黄。
边角有磨损的痕迹。
这是贯穿六章的东西。
第一章，它在贺廷口袋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二章，被邓青指尖捏住一角，那是试探的开始。
第三章，躺在会议桌上，被强光照射，无处遁形。
第四章，被推入法务部保险柜，以为安全了。
第五章，出现在家族信托档案室，露出了獠牙。
第六章，也就是现在，它回到了邓青手里。
但状态变了。
之前的版本是空的。
现在的这份，夹层里多了一行小字。
一行用隐形墨水写下的备注。
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见。
贺廷的目光落在文件上。
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或者说，他自以为恢复了镇定。
“青儿，你太天真了。”
贺廷走到对面的椅子前。
坐下。
翘起二郎腿。
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
他在告诉自己，他还是掌控者。
“天枢项目虽然出了点问题，但底子还在。”
他说。
语气平稳。
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
“只要你签字放弃追索权，我可以给你一半现金补偿。”
“五千万。”
他报出一个数字。
停顿。
观察邓青的表情。
“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毕竟，我们是夫妻。”
“我不希望把你逼得太紧。”
邓青看着他。
眼神平静。
像在评估一笔坏账。
“五千万。”
她重复了一遍。
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贺廷，你的公司负债是多少？”
“三百亿。”
贺廷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她会直接问这个。
“其中，挪用公款用于填补其他投资窟窿的金额是十二亿。”
邓青继续说。
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笔钱，还没还上。”
贺廷的脸色白了一分。
他伸手去拿茶杯。
手有点抖。
茶水晃出来一点，溅在手背上。
他没擦。
“那些都是正常的商业风险。”
他说。
声音提高了一点。
试图掩盖底气不足。
“市场波动而已。只要天枢项目拿到融资，我就能填平所有窟窿。”
“所以，我现在需要你的配合。”
“帮我稳住股东。”
“作为交换，我给你五千万。”
“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邓青笑了。
很轻。
嘴角勾起的弧度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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