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像是一种倒计时。
书房里的空气被中央空调抽干,只剩下冷冽的干燥和纸张发霉的味道。
关振廷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深灰西装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苍白的手腕。
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的笔尖,正悬在《股权代持补充协议》的签名栏上方。
墨水在空气中凝滞,仿佛连时间都被这滴墨汁吸住。
常晚站在桌前,裙摆下的脚踝微微绷紧。
她没有看关振廷的脸,而是盯着那份协议边缘那道细微的折痕。
那是昨天她藏匿复印件时留下的痕迹。
现在,原件回到了关振廷手里。
但他没有立刻签字。
他在等。
等一个让他觉得安全的信号。
“常小姐,”赵律师站在一旁,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声音像机械钟表般精准,“婚礼司仪已经在门外等了四十分钟。宾客们开始议论了。”
“让他们等着。”关振廷头也没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压迫,“婚姻不是赶场,是清算。”
常晚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清算?
如果关振廷知道,这份协议里隐藏的债务黑洞已经超过了常家资产的三倍,他大概会笑出声来。
但她不能笑。
她必须扮演那个渴望融入豪门、急于洗白身份的无辜新娘。
“关总,”常晚开口,语速平缓,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单,“既然要清算,不如彻底一点。”
关振廷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刮过常晚平静的面容。
“你想说什么?”
常晚从手包里拿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笔身沉重,金属质感冰凉。
她将笔放在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这一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在见证人栏,加了一个名字。”
常晚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关振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伸手抓起协议,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原本空白的见证人栏上,多了一行打印体的名字:林德全。
关氏家族的老管家。
一个在关家服务了三十年,没有任何背景、没有野心、甚至有点耳背的老人。
“林德全?”关振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为什么要加他?”
“因为他是您最信任的人。”常晚反问,“也是唯一不会质疑您决策的人。不是吗?”
关振廷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他的拇指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用力按压在纸面上,留下一个白色的凹痕。
信任?
在这个家里,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关振廷确实信任林德全。
但这种信任,建立在林德全对他绝对服从的基础上。
而常晚把这个老人拉进来,等于是在关振廷的核心圈层里,植入了一只眼睛。
一只沉默的、记录一切的眼睛。
“常晚,”关振廷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公平。”常晚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完美无缺,“毕竟,我们要共度余生。有些账目,需要有人记得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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