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像某种腐烂的根茎在地下无声蔓延。
谭雅坐在书桌前,指尖抵着那份《股权代持及回购补充协议》的最后一页。
纸张边缘已经泛黄,那是被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薛明远站在她身后,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却掩盖不住那股即将崩塌的焦虑感。
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冰凉的玉石撞击着他的指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滴答。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家族信托生效。
“雅雅,”薛明远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签了吧。”
谭雅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协议附件的一角。
那里夹着一份空白授权书。
落款处,是谭母的名字。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谭雅的眼底。
“为什么会有这个?”谭雅问。
语调平缓,不带情绪。
像是在读一份审计报告。
薛明远的手指顿了一下。
翡翠扳指停止了转动。
“你母亲生前留下的。”他说,“她说,如果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无条件授权给我。”
谭雅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在国外。”
谭雅转过身,直视薛明远的眼睛。
“她从未见过这份协议,也从未见过我现在的样子。”
“但她知道你会救我。”薛明远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知道你为了上市,需要干净的资产结构。”
“所以她留下了后手。”
谭雅看着他那双温和却透着算计的眼睛。
突然觉得可笑。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预知活人的阴谋?
除非,写信的人根本不是她母亲。
谭雅伸出手,指尖划过那份授权书的签名。
笔迹流畅,带着一种特有的连笔习惯。
那是谭母的惯用写法。
但谭雅记得清清楚楚。
母亲晚年患有帕金森,手部颤抖严重,最后的几年里,连握笔都困难。
怎么可能写出这样力透纸背、行云流水的字迹?
“你模仿得不错。”谭雅说。
薛明远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雅雅,别钻牛角尖。”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递到谭雅面前。
“时间不多了。”
“如果我不签呢?”
“那你就要面对‘无行为能力’的鉴定。”
薛明远俯下身,气息喷洒在谭雅的耳畔。
“陈律师会证明,你在签署主协议时,处于精神恍惚状态。”
“而这份授权书,是你母亲对你意愿的最终确认。”
“你将失去所有控制权。”
谭雅看着那支钢笔。
墨迹未干。
就像第一章时,薛明远推过文件时一样。
但这一次,她没有接。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备用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新的短信。
坐标:薛家私人医院,地下三层。
时间:今晚十点。
内容:【药物残留检测已完成。】
谭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重新看向薛明远。
“你说,我妈留下了这封信?”
“是的。”
“信里说了什么?”
薛明远沉默了片刻。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说……对不起。”
“她说,她欠你的太多了。”
“所以,她希望你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谭雅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雨还在下。
雷声滚滚,像是天空在咆哮。
“薛明远,你知道我妈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写了什么吗?”
薛明远皱眉。
“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
谭雅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因为那封信,从来就不存在。”
“我妈临终前,神志不清。她只重复着一句话。”
“‘不要相信他。’”
薛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谭雅。
“你在撒谎。”
“是吗?”
谭雅从包里拿出一本泛黄的日记。
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曲。
这是她在整理遗物时,偶然发现的。
当时以为是母亲的日记。
直到今晚,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日记里的笔迹,和那份授权书一模一样。
工整,有力,毫无颤抖。
“这本日记,记录了你在我‘记忆空白期’的所有行踪。”
谭雅将日记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页。
上面详细记录了谭雅在那晚的情绪崩溃,以及自愿签字的心理动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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