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死死裹住薛家半山别墅的每一寸空间。
谭雅坐在书房的真皮沙发里,膝盖上摊开着那份从母亲旧物箱底翻出的《股权代持及回购补充协议》原件。
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但上面的印章和签名清晰可见。
这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
也是她试图撕开薛明远那层完美婚姻外衣的唯一利刃。
书桌对面,薛明远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扣。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手指修长干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没有看那份协议,而是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雅雅,”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你找到这个,是想证明什么?”
谭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协议第三条的补充条款上。
那里有一行小字:*若代持方出现重大个人信用危机或精神状况异常,委托方有权单方面收回全部资产控制权。*
“我想证明,”谭雅语调平缓,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这份协议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
薛明远挑了挑眉。
“无效?”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谭总,法律讲究的是证据链,而不是你的直觉。”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谭雅面前。
那是一份体检报告。
日期是上周。
诊断结果一栏写着:短期记忆障碍症(疑似药物副作用)。
“陈律师说,你最近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薛明远的眼神依旧温和,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他说,你可能记错了某些事。”
谭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很快恢复了冷静。
她拿起那份体检报告,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
“药物副作用?”
她冷笑一声,将报告扔回桌上。
“薛先生,你是想告诉我,我刚才找到的这份原件,是我自己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伪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薛明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谭雅。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乌云依然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只是担心你的健康。”
他转过身,手里把玩着那枚翡翠扳指。
“雅雅,如果你真的病了,我们可以去最好的医院治疗。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逃避现实。”
谭雅盯着他的背影。
她知道,薛明远在赌。
赌她不敢公开这份协议,赌她害怕被贴上“精神失常”的标签。
一旦她被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她名下的三家空壳公司将被自动接管。
那是薛家上市计划中最重要的防火墙。
“我不病。”
谭雅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钢笔。
笔尖悬在协议上方,墨迹未干。
“我要在这里,签下我的名字。”
她要在协议末尾加上备注:*本代持关系真实存在,所有出资凭证均合法有效,任何基于‘精神状况’的指控均为恶意诽谤。*
只要签了这个,薛明远就无法通过“精神鉴定”来剥夺她的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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