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书房内陈年雪茄的余韵。
谭雅坐在红木书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节奏很稳,像是在给某种看不见的节拍器校准。
薛明远站在她对面,深灰西装的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枚翡翠扳指,冰凉的玉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谭雅,”薛明远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时间不多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家族信托生效,还有十五分钟。
距离薛家启动清算程序,还有十五分钟。
谭雅没有抬头。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股权代持及回购补充协议》的副本。
这一章,它被彻底销毁化为灰烬。
但在此之前,它还需要完成最后一次使命。
“明远,”谭雅终于开口,语调平缓,不带一丝情绪,“你刚才说,债权人是谁?”
薛明远的手指顿了一下。
翡翠扳指在他的指节间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离岸天堂公司。”他回答得很快,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专门处理不良资产。”
谭雅抬起眼。
她的目光穿过厚重的空气,落在薛明远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
“为什么是我母亲的高利贷,会流转到薛家控制的离岸公司手里?”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薛明远精心编织的气球。
薛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他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温柔。
“因为这是商业逻辑,雅雅。你母亲当年欠下的债,利息滚成了天文数字。薛家接手,是为了帮你清理烂摊子。”
“清理烂摊子?”谭雅轻笑了一声。
她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金属外壳冰凉,硌着她的掌心。
“所以,这笔高利贷的债权人,为何正是薛明远控制的离岸公司?”
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因为薛家需要这笔债务作为杠杆,来证明我‘资不抵债’,从而合法地收回这三家空壳公司的控制权。”
“对赌协议的本质,不是还钱,是夺权。”
薛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谭雅会在恐惧中崩溃,或者在绝望中乞求。
但他没想到,她竟然看穿了这层窗户纸。
而且,是用一种审计报告般的冷静语气。
“既然你看穿了,”薛明远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就更应该签字。只有签了字,薛家才会停止追究你母亲的法律责任。”
谭雅摇了摇头。
“我不签。”
她按下打火机的开关。
火苗窜起,橙黄色的光晕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将那份协议的副本,缓缓靠近火焰。
纸张卷曲,边缘泛起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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