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书房内昂贵的沉香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
谭雅坐在红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股权代持及回购补充协议》的边缘。纸张很厚，边缘锋利，像是一层薄薄的刀片。
薛明远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正在接听一个越洋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偶尔夹杂着几个生硬的英文单词。
陈律师坐在一旁的皮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在书桌上那叠文件上。
这是最后的窗口期。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四十五分钟。
谭雅知道，薛明远此刻的通话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在这个时间点保持“忙碌”的状态，以维持他作为家族掌权者的威严假象。
而陈律师的存在，则是为了见证这场“合法”的掠夺。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空气冰冷刺骨。
刚才那一幕——她在门外滑坐在地上时的兴奋，此刻已经冷却成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她需要时间。
哪怕只有一分钟。
薛明远的电话挂断了。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温和却疏离的微笑。
“抱歉，雅雅，公司那边有点急事。”他走到桌边，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我们尽快解决这件事吧。十二点前，我要看到结果。”
谭雅没有动。
她的视线落在薛明远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上。那枚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随着他手指的轻微颤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明远，”谭雅开口，语调平缓，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你刚才打电话，是在跟海外的那家空壳公司确认资金流向吗？”
薛明远的手顿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他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没什么。”谭雅笑了笑，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夹，“我只是觉得，这份协议有些太‘完美’了。完美到让我怀疑，它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她站起身，假装要调整文件的摆放位置。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右手迅速伸向桌面左侧的一个玻璃水杯。
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但陈律师的眼睛眯了起来。
“谭小姐，”陈律师的声音机械而冰冷，“请保持原位。根据薛先生的指示，任何未经授权的移动都可能被视为违约行为的前兆。”
谭雅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该死。
她低估了陈律师的警惕性。
这个老狐狸全程都在盯着桌面，就像一只守着腐肉的秃鹫。
如果现在强行替换，只会打草惊蛇。
薛明远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谭雅，”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样？”
谭雅收回手，轻轻理了理裙摆。
她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表情依然平静。
“我在想，”她缓缓说道，“如果我现在签字，我名下的三家空壳公司就真的变成薛家的资产了。而你，将彻底摆脱它们带来的债务风险。”
薛明远的眼神暗了暗。
“那是你自愿选择的对赌方案。”
“是吗？”谭雅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可我记得，昨天你还告诉我，这三家公司是你为了帮我‘洗白’之前的商业失败而特意设立的。怎么，今天风向变了？”
薛明远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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