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宋青禾推开“归处”面馆的后厨门时,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未散尽的潮湿水汽。
她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吊灯,光晕落在不锈钢操作台上,映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灶台上的火已经生好了,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锅里煮着的不是汤,而是一锅特意熬制的姜糖水。
生姜切得极薄,几乎透明,在滚水中翻滚,散发出辛辣而温暖的香气。
没有醋。
一滴都没有。
宋青禾拿起那瓶贴着手写标签的陈醋,瓶身冰凉,指尖触碰到玻璃的瞬间,她停顿了一下。
这是贯穿了她和陈默这半年来的物件。
第一章,它悬在碗边,像一道无法跨越的界限;第二章,它被搅散,融入浑浊的汤底;第三章,它被倒掉一半,显露出犹豫;第四章,它被重新加满,变成一种决绝的覆盖;第五章,它被推远,不再触碰;第六章,它空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酸气残留。
而现在,这一格,彻底变了。
宋青禾拧开瓶盖,将剩下的最后一点醋液倒进了下水道。
水流冲刷着深褐色的痕迹,旋转,消失。
瓶子空了。
不再是残留酸气,而是真正的、彻底的干净。
她洗净瓶子,擦干,然后把它放回了架子最深处,和那些普通的酱油、盐罐混在一起,不再特殊对待。
就像她要做的这锅姜糖水一样,去掉了所有的尖锐和刺激,只剩下纯粹的暖。
“老板,这么早?”
老周披着件旧夹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是常客,也是这条街上唯一知道这家店即将拆迁消息的人。
他看了一眼灶台,又看了看宋青禾苍白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大清早的,熬什么姜糖?你是想把自己腌入味,还是想给谁送温暖?”
老周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装着几捆新鲜的青菜。
他没看宋青禾的眼睛,只是低头整理着菜叶,语气大大咧咧,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别折腾了。”
老周声音低了下来,“陈默那种人,你现在越是凑上去,他越觉得你是在怜悯他。”
“他需要空间,不是纠缠。”
宋青禾没回头,手中的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糖浆。
气泡破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空间?”
宋青禾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老周,你不懂。”
“他不是在要空间,他是在筑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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