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面馆卷帘门上的闷响,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人心上。
角落里,方叙突然停止了咀嚼。
他放下筷子,动作迟缓得像是生锈的机器。
然后,他伸出手,将桌上那瓶贴着褪色红标老陈醋,缓缓推向桌沿。
玻璃瓶底摩擦木质桌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这声音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施曼擦桌子的手顿住了。
抹布悬在半空,水滴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她看着那个瓶子。
那是他们之间十年的死寂,被这一推,彻底打破。
方叙坐在那张斑驳的木桌旁,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
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腹满是老茧和冻疮留下的疤痕。
此刻,这些手正紧紧按着醋瓶。
不是握紧,而是按压。
像是在压制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
施曼没有说话。
她慢慢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方叙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盯着碗里已经凉透的面条。
热气散尽,只剩下浑浊的汤底。
“十年了。”施曼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你回来,就为了吃碗面?”
方叙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左手食指,轻轻摩挲着醋瓶身。
那里有一块磨损的标签,边缘卷曲,露出底下泛黄的玻璃。
施曼记得这块标签。
十年前,她第一次在这家面馆上班时,老板随手扔给她的试用品。
后来,它成了店里最显眼的摆设。
再后来,它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现在,方叙的手指在上面来回滑动,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又像是在抚摸一段早已腐朽的记忆。
“施曼。”方叙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墙。
“别问我是谁,也别问我去了哪。”
他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
那个动作很僵硬,带着一种自我保护的意味。
施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知道他在害怕。
怕什么?
怕她发现他这十年并非完全流浪,而是有一个固定的落脚点?
还是怕她发现,他根本不是为了躲避债务,而是为了躲避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施曼站起身。
她没有走向厨房,而是走向了柜台。
抽屉拉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从最深处取出一个丝绒小袋。
袋子很旧,边角已经磨损起球。
她走回桌边,将小袋放在醋瓶旁边。
丝绒与玻璃接触,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方叙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他又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情绪。
“这是什么?”他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施曼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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