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暖阁”卷帘门上的闷响,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人心头最脆弱的地方。
角落里,方叙突然停止了咀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最后一口面条,然后抬起手。那只指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正死死按着桌角那瓶贴着褪色红标老陈醋的瓶颈。
施曼擦桌子的手顿住了。
抹布悬在半空,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砸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看着方叙。
这个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肩膀微微佝偻,像是背负着看不见的重物。他的眼神回避着直视,总是低着头,盯着碗里仅剩的一点汤底,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值得研究的答案。
但他推过来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
醋瓶沿着桌面滑动,玻璃瓶身与木质桌面摩擦,发出刺耳又沉闷的声响。
那是他们之间十年来,第一次打破死寂的声音。
施曼没有移开它。
相反,她放下抹布,走到桌边坐下。
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打湿了窗台上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面馆里特有的葱油香和醋酸气。这种气味让人清醒,也让人窒息。
方叙的手指还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他害怕一旦开口,就会暴露自己这十年来的狼狈,暴露那些无法言说的债务和失眠症带来的崩溃边缘。他需要一碗热汤面,更需要一个不追问过去的借口,维持这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施曼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过瓶身上的标签磨损处。
那里的纸皮已经卷边,露出下面泛黄的玻璃质感。
这是贯穿了他们过去六章记忆的东西。从被推至边缘,到成为对话的屏障,再到如今彻底推开,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泛黄纸条。
那张纸条,是林婉留下的。
也是施曼想要确认真相的关键。
“你回来了。”施曼说。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后才吐出。
方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嗯。”
只有一个音节。
沙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施曼拿起那张泛黄的纸条。
纸张很脆,边缘已经发黄变黑,上面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着一行字:*替我照顾好她。*
字迹潦草,笔画僵硬,透着一股急促和绝望。
这不是方叙的字。
方叙写字很慢,工整,甚至有点刻板。而这张纸条上的字,每一笔都像是在奔跑,像是在逃命。
施曼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一直以为,这十年的空白是因为遗忘或背叛。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这张字条,是谁写的?”施曼问。
方叙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醋瓶,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