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而是绵密、阴冷，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面馆的玻璃窗上。
施曼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单程车票。
纸很薄，边缘已经卷曲，带着方叙掌心的汗渍和泥土的腥气。
她没看目的地栏。
那里写着“老家”，那个五年前就推平重建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车票的背面。
那里有一行字。
字迹潦草，墨水晕开了一角，像是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或者……是在极度匆忙中写下的。
那行字只有六个字：
“替我照顾好她。”
施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不是方叙的字迹。
方叙写字向来工整，即便落魄十年，他的笔锋依然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克制与端正。
但这行字，歪斜、急促，透着一股陌生的疏离感。
是谁？
这十年来，方叙躲在哪里？
除了债务，他还经历了什么？
施曼抬起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方叙。
他低垂着头，灰白色的夹克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嶙峋的骨架。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桌上的那瓶老陈醋，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
红色的标签磨损严重，瓶盖被施曼拧松的那一格，此刻正对着窗外的黑暗。
醋瓶底下，压着那张泛黄的纸条，只露出一个小角。
那是第六章留下的伏笔。
也是这一章唯一的线索。
“谁写的？”
施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方叙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浑浊，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看了一眼施曼手中的车票，又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指。
“不是我。”
他说。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那是……路上捡到的。”
施曼冷笑了一声。
这理由荒谬得可笑。
一张单程车票，背面写着托付的话，怎么可能是在路上捡到的？
除非，这张车票根本就不是买给方叙自己的。
或者说，方叙拿着这张票，却没能走到终点。
施曼放下车票，走到桌边。
她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拿起了那瓶老陈醋。
玻璃瓶身冰凉，透着岁月的沉淀感。
她拇指摩挲过瓶盖那一格松动的螺纹。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方叙，”施曼盯着他的眼睛，“你欠我的，不止是这碗面钱。”
方叙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想辩解，喉咙里发出咕噜的一声，却吐不出半个字。
他害怕。
怕一旦开口，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真相就会像洪水一样决堤。
怕施曼看清他这十年来的狼狈，看清他并非单纯的受害者，而是一个逃兵，一个……背叛者。
施曼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她将醋瓶轻轻推回桌子中央，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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