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卷帘门上的闷响,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暖阁”狭窄的堂屋上空。
角落里,方叙坐在那里,背脊佝偻,仿佛背负着这十年的风雨。
他面前的桌上,那瓶老陈醋静静地立着。
那是施曼亲手推到他面前的。
第一章时,它被推至桌沿边缘;第二章,施曼未移开它,将其作为对话的物理屏障;第三章,施曼指尖摩挲过瓶身标签磨损处;第四章,瓶盖被拧松了一格;第五章,一滴醋在纸巾上缓缓扩散;第六章,醋瓶被完全推开,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泛黄纸条。
此刻,方叙的手指按在醋瓶底部。
指节粗大,皮肤粗糙,布满了细小的裂纹和污垢。
那道新添的伤痕就横亘在他的食指根部——一道深红色的割痕,皮肉翻卷,渗着暗红的血珠。
那是刚才他在后厨磨刀时,手抖留下的。
不是为了伤害别人,而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活着。
当他的手扶住瓶子时,颤抖的频率极高。
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指向施曼心脏的位置,悬停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因为那里跳动着他不配触碰的温度。
施曼站在收银台后,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
她没有叫救护车,也没有报警。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方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水果刀。
刀刃钝了,锈迹斑斑,却足以划破皮肤。
方叙将刀锋抵在自己的左手腕内侧。
那里的青筋暴起,随着心跳剧烈跳动。
“别问了。”
方叙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地。
他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碗里的面条,仿佛那是唯一的救赎。
“再问下去,我就死在这里。”
他说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乞求。
这是一种自毁式的威胁。
他用死亡,终结所有纠缠。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施曼就会追问。
只要他活着,那个关于车票、关于女人、关于十年前的秘密,就会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
他不想让施曼看到那个狼狈的自己。
更不想让她知道,当年离开的原因,并非什么不可抗力,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逃避。
施曼看着那把刀。
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面馆内的空气凝固了。
只有煮面的水沸腾的声音,咕噜咕噜,像是在倒计时。
方叙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怕。
怕施曼的眼神变得冰冷,怕她露出厌恶,怕她转身离开。
他宁愿用死,来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哪怕这体面,是用鲜血浇灌的。
施曼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压抑了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彻骨的清醒。
她转身走向柜台深处。
抽屉拉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里面躺着一个红色的小绒布袋。
那是方叙十年前留下的半块玉佩。
这些年,她一直把它藏在最深处,如同藏着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她拿起玉佩,又拿起柜台上另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半。
两块玉佩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这是一对完整的平安扣。
但此刻,施曼没有拼合它们。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
银色的剪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方叙抬起头,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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