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并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顺着玻璃窗的缝隙渗进来，带着一种潮湿的凉意，贴在施曼的手背上。
面馆里很静。
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和角落里那碗热汤面升腾起的热气，在昏黄的灯光下缓慢旋转。
方叙已经吃完了。
他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又像是在维持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尊严。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那瓶老陈醋上。
那瓶子是深褐色的玻璃，标签早就泛黄卷边，红色的字迹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团暧昧的色块。
这是“暖阁”最普通的摆设，也是这十年来，唯一没有变过的东西。
施曼拿着抹布，从柜台后走出来。
她的脚步很轻，鞋底摩擦着老旧的水磨石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方叙对面，没有坐下，而是站定。
她看着方叙那只受伤的手。
那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刚才按在醋瓶边缘时留下的黑色污渍，显得格外刺眼。
“手伸出来。”施曼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方叙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像是怕被看到什么羞耻的东西。
“不用。”他说，“不碍事。”
“脏。”施曼淡淡地说，“别弄脏了我的桌子。”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冷漠，但方叙知道，她是嫌麻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右手放回了桌面上。
掌心向上，那道血痕暴露无遗。
施曼转身走向厨房。
几秒钟后，她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回来。
上面放着碘伏、棉签和一小卷医用胶带。
她没有说话，只是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动作很慢，却很稳。
方叙看着她打开碘伏瓶盖，拧开棉签。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开来，刺激着他的鼻腔。
他屏住呼吸，看着她的指尖靠近。
那是他曾经触碰过无数次的手指，如今却隔着空气，悬停在半空。
“可能会有点疼。”施曼说。
方叙摇了摇头。
这点疼，比起心里的那道口子，根本不算什么。
施曼低下头，用棉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污垢。
她的动作很细致，每一个毛孔都不放过。
方叙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接触皮肤，然后是轻微的刺痛。
他盯着施曼低垂的睫毛。
十年了。
她的睫毛似乎更长了，眼睑下的皮肤依旧白皙，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而他的手，粗糙、布满老茧，指关节因为长期的劳作而变形。
两只手，两个世界。
“怎么弄的？”施曼问。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方叙沉默了片刻。
他的视线越过施曼的肩膀，落在那瓶老陈醋上。
标签的边缘磨损得很厉害，露出底下白色的纸浆。
“刚才……”他开口，声音沙哑，“想拿起来，没拿稳。”
施曼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继续清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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