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更大了。
卷帘门被狂风拍打得哐哐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拼命想挤进来。暖阁里的灯光昏黄,只有这一张桌子亮着,像孤岛上的灯塔。
施曼没有起身去关窗。
她知道方叙不会走远。那个男人此刻就坐在角落,背对着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随时会折断的僵硬感。
她盯着桌上的那瓶老陈醋。
玻璃瓶身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标签下滑,留下一道道浑浊的痕迹。那是十年前她们一起酿的醋,酸味早就散尽了,只剩下玻璃和灰尘的味道。
“你吃饭了吗?”
施曼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瓷器。
方叙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泛白。
“吃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在桥头吃了碗馄饨。”
施曼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
她在撒谎。或者说,她在试探。
如果他说没吃,她会给他煮一碗。如果他说吃了,她就该转身离开,维持这最后的体面。
但方叙的回答模棱两可。他在回避那个真正的问题:这十年,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施曼端起旁边的茶壶,给对面的空杯里倒了一杯热水。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桥头的馄饨不好吃。”她说,“汤太淡,皮太厚。”
方叙终于转过头。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瞳孔深处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警惕。他看着施曼,又看向那瓶醋,最后目光落在施曼倒水的手上。
那只手依然白皙,指节纤细,和十年前一样。
“是吗。”方叙低声说,“我忘了味道。”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施曼维持的表面平静。
忘了?
还是不敢忘?
施曼放下茶壶,瓷底磕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方叙。”
她叫他的名字。不是十年前那个带着哭腔的称呼,也不是后来冷冰冰的质问,只是一个普通的、平静的呼唤。
方叙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已经凉透的空碗。碗底残留着一圈褐色的汤汁痕迹,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句号。
“别叫我。”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配。”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施曼的心口。
施曼愣住了。她没想到方叙会用这种方式来回答她的试探。不是愤怒,不是冷漠,而是自卑。
这种卑微的姿态,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熟悉。就像十年前,他跪在她家楼下,求她不要分手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下跪。
他只是坐在那里,用一瓶醋,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施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她伸手,指尖再次触碰到那冰凉的玻璃瓶身。
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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