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在头顶的混凝土板上砸出沉闷的回响,像某种巨大生物缓慢的心跳。
许知微坐在旧图书馆地下室入口通道的石阶上,膝盖抵着胸口。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翻涌后的腥气。
就在十分钟前,他们试图离开这个压抑的空间。
林深走在前面,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生铁。
许知微跟在后面,目光死死盯着他脚下那双磨损严重的帆布鞋。
她想让他带她出去。
不是去面馆,不是回那个充满回忆的地下世界,而是回到地面,回到有阳光、有车流、有烟火气的现实里。
只要走出这扇门,那些关于周屿的幽灵就会消散在暴雨中。
然而,一声巨响切断了所有退路。
不是爆炸,是坍塌。
老旧的排水管道在持续暴雨的侵蚀下彻底崩断,泥石流裹挟着碎石和枯枝,瞬间堵死了通往地面的出口。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手机屏幕的光亮闪烁了两下,信号格归零。
死寂。
绝对的死寂中,只有雨水顺着裂缝渗进来的滴答声。
许知微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她摸索着向前,指尖触碰到了一团温热的布料。
是林深的衣角。
“别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性的停顿,“这里结构不稳。”
林深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痛苦。
许知微抬起头,借着远处应急灯微弱的光晕,看见了他那张模糊的脸。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对被困住的恐惧,以及对……面对她的恐惧。
“我们得等救援。”许知微说,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老陈说过,这种老建筑有备用通风口,虽然窄,但应该能通到外面。”
她在撒谎。
老陈从未提过什么备用通风口。
这只是她为了留住他而编织的借口。
她需要时间。
需要在这段封闭的时间里,逼自己承认一个事实:
她一直以来的执念,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
她以为自己在等待真相,其实只是在等待被原谅。
可林深连原谅都不给。
他选择沉默,选择毁灭,选择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将那段记忆埋葬在污水里。
现在,他们被困住了。
就像困在彼此精心构筑的牢笼里。
许知微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她走向角落那张积满灰尘的木桌。
桌上空空如也。
那瓶“老陈的蓝釉醋瓶”不见了。
或者说,它一直都在,只是此刻被林深紧紧攥在手里。
许知微的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瓶身在他的掌心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是玻璃与皮肤碰撞的声音。
清脆,冰冷,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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