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在遮阳棚上敲出最后一记闷响，随后彻底沉寂。
巷子里的潮湿空气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知味面馆的玻璃窗上。昏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油腻的桌面上，分不清彼此。
许知微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沿。
那碗面已经凉透，汤汁凝结出一层白色的脂膜，黏腻得让人反胃。但她没有动筷子，只是盯着对面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
林深依旧低着头。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看那瓶醋，又像是透过它在看另一个时空里的人。
过了许久，他动了。
不是拿起筷子，而是伸手拿起了那瓶蓝釉醋瓶。
许知微的心猛地一紧。
这是老陈送的旧物，瓶身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三年前那场争吵留下的痕迹。当时林深把它摔在地上，许知微捡起来，擦干净，从此它就摆在了这里，成了这间店里唯一的“第三个人”。
第一章时，它在林深手边；第二章被推到中线偏左；第三章停在正中央；第四章被许知微的手覆盖住瓶底；第五章被推至许知微面前。
而现在，它回到了林深手边。
林深的动作很慢，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身，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许知微捕捉到了他指尖那一瞬的颤动。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克制，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兽，正在用爪子试探栏杆的牢固程度。
“喝点热的。”
林深的声音很低，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糙感。
他没有看许知微，只是拧开了瓶盖。
一股酸涩的气味并没有飘散出来。
相反，一股温热的、近乎无味的水汽，随着瓶盖旋开而升腾起来。
许知微愣住了。
她看着林深将瓶中的液体倒进旁边那只干净的白瓷小杯里。
琥珀色的液体——不，那不是醋。
那是温水。清澈，透明，没有任何杂质。
林深端着那只小杯子，轻轻推到许知微面前。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许知微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酒劲，而是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
在这个暴雨初歇的夜晚，在这个充满了谎言、愧疚和沉重过往的空间里，他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为什么？
是因为他知道她刚才那句“他也喜欢你”是谎言吗？
还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她此刻是否难过？
许知微抬起头，看向林深。
他的眼神依旧聚焦在虚空，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水雾，模糊了原本锋利的轮廓。
“我不喜欢酸的。”林深说。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许知微的手指僵在碗沿上。
她记得。
她当然记得。
男友生前最爱吃醋，吃遍了老城区所有的面馆，唯独不喜欢知味面馆的醋。他说这里的醋太烈，像是一场不必要的争执。
而林深，这个沉默寡言的程序员，从来不吃面里的醋。
每一次，当许知微习惯性地将醋瓶推过去时，林深总会不动声色地把它挡回去，或者干脆无视。
那时候许知微以为他只是口味清淡。
现在她才明白，这是一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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