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傍晚的暴雨像一堵墙，把‘回味’面馆封死在老城区的迷宫里。
雨水砸在铁皮檐上，声音大得盖过了所有对话。
关太太站在后院储物间的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湿透的照片。
照片边缘卷曲，纸纤维因为受潮而变得脆弱，像随时会碎裂的骨骼。
这是阿青刚才慌乱中从围裙口袋里掉出来的。
阿青跑了。
她说要去送外卖，其实是在逃避。
关太太没有追。
她知道阿青躲不开这个秘密。
就像她也躲不开那个男人推过来的醋瓶。
她拧开储物间昏黄的灯泡。
光线摇曳，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和霉味。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断腿的板凳，还有那些被时间遗忘的杂物。
关太太走到一张积满灰尘的木桌前。
坐下。
打开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
背景是这家面馆，但那时候招牌还没挂起来，墙面是崭新的白灰。
戴先生穿着那件后来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年轻时的轮廓硬朗，眼神却有些游离。
他对面坐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一只放在桌上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
关太太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她丈夫的手。
或者说，是她记忆中丈夫常戴的那枚戒指的样式。
但这不可能。
照片里的日期，被她指尖触碰到的一角隐约暗示着。
她小心翼翼地试图将照片背面朝向自己。
照片因为潮湿粘连在一起，强行撕开会毁掉影像。
她屏住呼吸，用指甲轻轻撬动边缘。
一点点。
再一点点。
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像是某种警告。
终于，背面露了出来。
那里有一行极淡的水渍字迹。
不是墨水写的，而是用铅笔蘸水晕染开的，或者只是单纯的污渍形成的纹理。
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关太太眯起眼睛，辨认出了那几个字。
‘1994年梅雨季，于回味面馆’。
1994年。
关太太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1994年。
那是三年前吗？
不。
那是十一年前。
她的丈夫去世，是三年前的事。
也就是2021年。
如果这张照片是1994年拍的。
那么戴先生和她丈夫，早在十一年前就认识。
甚至，在那张模糊的背景里，戴先生坐在的位置，正是今天他坐的那个位置。
而那个背影……
关太太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那个背影的姿势，微微佝偻，左手习惯性地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那是她丈夫思考时的小动作。
一个只有她知道的，私密的小动作。
这意味着，戴先生在亡夫生前，就已经频繁地出现在‘回味’。
频繁到可以留下这样一张合影。
这不是重逢。
这是潜伏。
关太太放下照片。
目光落在桌子中央。
那里放着那瓶老陈醋。
这是贯穿这六章的见证者。
第一章，它被推到桌子正中央，象征对峙的开始。
第二章，它滑向男人的右手边，试探边界。
第三章，它停在桌沿边缘，岌岌可危，如同他们摇摇欲坠的关系。
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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