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傍晚的雨，下得像要把这座老城彻底淹没。
雨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混着老陈醋酸涩的气息。
那种味道很重，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皮肤上，甩不掉。
关太太站在吧台后。
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棉布。
她看着那张角落里的桌子。
桌面已经被阿青擦过一遍。
水痕还没干透，映着昏黄的灯光，泛着冷光。
那个凹槽还在。
虽然字迹没了。
但形状还在。
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关太太走过去。
脚步很轻。
鞋底摩擦着老旧的水磨石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桌边。
坐下。
对面是空的。
椅子腿有些晃动。
她伸手，扶正了那把椅子。
指尖触到木椅背。
冰凉。
粗糙。
带着岁月打磨后的光滑感。
她看向桌面中央。
那里放着一瓶老陈醋。
这是这周以来，它第一次回到原位。
不是被推开的。
是被放下的。
瓶身朝外。
瓶盖紧闭。
没有松动。
也没有倾斜。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
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或者，一个等待被拆封的信物。
关太太盯着它。
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远去了。
只剩下水滴顺着屋檐落下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
她伸出手。
手指悬在瓶身上方。
颤抖了一下。
最终，还是没有碰它。
而是拿起旁边的抹布。
开始擦拭桌面。
从左到右。
从上到下。
动作机械而缓慢。
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要把那些残留的痕迹，彻底抹去。
“老板娘。”
门口传来声音。
阿青站在门边。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几包挂面。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
发梢滴着水。
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像是刚结束一场愉快的约会。
尽管现在外面暴雨如注。
“今天打烊早？”
关太太没抬头。
继续擦着桌子。
抹布划过木纹。
发出轻微的阻力感。
“嗯。”
阿青走进来。
把袋子放在吧台上。
发出一声闷响。
她走到桌边。
看着那瓶醋。
眼神停留了一秒。
很快移开。
“这瓶子……”
阿青指了指桌上的老陈醋。
“挺沉的。”
关太太的手停住了。
抹布停在半空。
她抬起眼。
看着阿青。
“怎么？”
阿青笑了笑。
笑容有点僵。
像是练习过很多次。
“我想带回去。”
她说。
语气随意。
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家里做菜，总缺点味儿。”
关太太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目光平静。
深不见底。
阿青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挠了挠头。
“开玩笑的。”
她转身走向厨房。
“我去洗个手。”
脚步声远去。
关太太重新低下头。
看着那瓶醋。
醋液在玻璃瓶里晃动。
暗红色的液体。
粘稠。
沉重。
她想起戴先生离开前的样子。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
袖口磨损严重。
露出里面的白色衬里。
他的手指上有茧。
常年劳作留下的。
粗糙。
坚硬。
他推过醋瓶。
推到对面的空位。
那个动作很慢。
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珍宝。
又像是在划下一道界限。
关太太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凹槽的形状。
横折钩。
撇捺。
断裂。
崩解。
混淆。
阿青刚才擦得太用力了。
用力到连木头本身的纹理都被磨平了。
关太太睁开眼。
手指轻轻抚过桌面。
触感变了。
原本深浅不一的刻痕，变得均匀而平滑。
那是阿青的手笔。
也是阿青的秘密。
关太太站起身。
走向厨房。
水龙头打开。
水流哗哗作响。
她洗净双手。
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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