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磬声歇，余音在空旷的宗祠梁柱间回荡，像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曹婉站在正堂中央，脚下是碎裂的紫檀木牌，以及那滩尚未干涸、混杂着泥土腥气的血泊。
雨水顺着破损的窗棂渗进来，打湿了她的裙摆，冰冷刺骨。
她缓缓直起腰，目光越过满地狼藉，死死盯住那张被踩在脚底的泛黄纸条。
那是生母去世那日的罪证，也是撕开曹家虚伪面具的利刃。
秦姨娘瘫坐在地，面色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那双总是捻着沉香念珠的手，此刻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她知道，自己完了。
但曹婉知道，事情还没完。
那张纸条上的日期太过巧合，巧合得让人心生疑窦。
若是秦姨娘私通所写，为何偏偏选在嫡妻病逝之日？
这不仅是丑闻，更像是一种诅咒，或者……一种绝望的控诉。
“阿福。”
曹婉轻声唤道。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祠堂死寂的空气里。
管事阿福浑身一颤，连忙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砖。
“奴婢在。”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恐惧。
他是秦姨娘安插的眼线，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清楚这张纸条的分量，更清楚它现在落在谁手里。
曹婉没有看他，而是转向主位上的曹伯父。
曹伯父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如水。
他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袖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权衡。
权衡家族的声誉，权衡与秦家的利益，权衡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狠辣的女儿。
“清理现场。”
曹伯父终于开口，声音威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这一句话，如同宣判。
两名仆役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开始清扫地上的碎片和血迹。
阿福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簸箕，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张纸条。
他的眼神闪烁，似乎在寻找什么机会。
曹婉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能让这张纸条消失。
一旦纸条被销毁，所有的真相都将永远埋藏在那片血泊之下。
生母的冤屈，父亲的冷漠，秦姨娘的罪行，都将无人知晓。
“慢着。”
曹婉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张纸条，关乎曹氏百年清誉，不可随意丢弃。”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字字如钉。
曹伯父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婉儿，”曹伯父缓缓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今日已失仪太多。祭祖乃庄重之事，岂容你在此胡搅蛮缠？”
“父亲说的是。”
曹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寒意。
“正因如此，才需查明真相，以正视听。”
她抬起头，直视曹伯父的眼睛：“若这纸条真是伪造，女儿甘愿受罚；若它是真，曹氏宗祠便不能容忍这等污秽之物留在地上，玷污先祖英灵。”
这番话，将了曹伯父一军。
曹伯父沉默了片刻。
周围的族老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他们都知道，这张纸条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大，稍有不慎，整个曹家都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既然婉儿如此坚持，”曹伯父冷哼一声，“那就由阿福收好，暂存于后堂密室。待祭典结束，再行定夺。”
这句话看似妥协，实则暗藏杀机。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