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磬声第三响时，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倾盆大雨，而是那种细密阴冷的梅雨，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扎在曹氏宗祠青灰色的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极轻，却盖过了堂内所有的窃窃私语。
曹婉站在侧室偏位的前方，身上的素白祭服已被湿气浸得沉重。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脚边那面紫檀木席次牌上。
牌面上的字迹因雨水晕染而变得模糊不清，原本端正的“曹婉”二字，此刻只剩下一团漆黑的墨痕，如同某种无法洗刷的污点。
这就是秦姨娘想要的结果。
既成事实。
无论曹婉如何辩解，只要这牌子立在这里，只要众人眼中看到的是嫡女之位被庶女占据的景象，那么礼法上的既定秩序便已确立。
“大小姐，请入席。”
阿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他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清茶，眼神躲闪，不敢与曹婉对视。
曹婉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正堂中央那道属于秦娇的身影，正享受着全场族老投去的赞许目光。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位置，是她生母秦姨娘用尽心机换来的尊荣。
而她自己，只能像个罪人一样，站在边缘，等待审判。
“阿福，”曹婉轻声开口，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这茶，凉了。”
阿福一愣，下意识地去摸茶盏：“不……奴婢这就去换热的。”
“不必了。”
曹婉缓缓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你可知，《朱子家礼》中有云：‘祭祀之礼，敬慎为本。’”
她向前迈了一步，脚步极轻，却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若连一杯热茶的温度都无法保持，又谈何对祖先的敬意？阿福，你是祠堂的老管事，这般失职，若是传出去，怕是要丢了饭碗吧？”
阿福的脸色瞬间煞白，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周围几位族老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秦姨娘此时正端坐在主位旁，手里捻着那串沉香念珠，闻言冷笑一声：“大小姐说笑了。阿福一向忠心耿耿，不过是手脚慢了些。倒是大小姐，身为嫡长女，竟在祭祖之时，为了些微末小事，纠缠下人，实在是有失体统。”
她的声音尖细，却透着股伪善的慈爱。
“娇儿，过来，扶你姐姐一把。”
秦娇依言起身，脸上挂着委屈又恭敬的神情，一步步走向曹婉。
就在秦娇伸手即将触碰到曹婉衣袖的瞬间，曹婉忽然动了。
她没有躲避，也没有反击，只是微微侧身，让过那只手，同时脚下看似不经意地一绊。
秦娇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去。
“啊——！”
一声惊呼划破寂静。
秦娇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香炉翻倒，滚烫的香灰撒了一地。更糟糕的是，她身边的案几上，摆放着祭祀用的青铜爵。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