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未因深夜而减弱,反而像某种粘稠的液体,顺着江城老旧小区的排水沟倒灌进巷子里。
任远站在林家老宅的铁门前,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领口,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浸透的袖口。这个动作能让他看起来像是在等待,而不是在潜伏。
三天前,那个逗号还只是一个印刷错误。
昨天,它变成了伪造痕迹的疑点。
今晚,它必须成为指向洗钱账户的坐标。
任远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好的《保密协议》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那是林婉生前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
他盯着右下角那个偏移了两毫米的逗号。
左移两毫米,向下零点五毫米。
这不是随机的。
这是经纬度的简写。
经度:106.55,纬度:29.56。
江城市中心,施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三层。
但任远知道,施振东不会把证据放在眼皮底下。
林婉聪明,但她更了解父亲的控制欲。
她会把东西藏在施振东最不可能去的地方——或者说,藏在施振东认为“安全”的地方。
林家老宅。
这栋房子早在十年前就废弃了,因为地基下沉,被判定为危房。
任远推开门。
腐朽的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
屋内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酸气。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如同无数细小的幽灵。
任远的目光扫过客厅。
沙发塌陷,地毯发霉,一切都在诉说时间的无情。
但他不看这些。
他在看墙上的挂钟。
那是一座老式的摆钟,停在凌晨三点。
任远走近,手指轻轻拂过钟摆下方的灰尘。
没有脚印。
他蹲下身,观察地板。
一块松动的木地板,位于挂钟正下方。
这就是林婉提到的“清理程序”的物理载体。
任远撬开地板。
下面是一个暗格。
空的。
任远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惊讶。
施振东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
在暗格的底部,放着一支录音笔。
黑色的塑料外壳,表面有一道明显的划痕。
那是林婉的习惯,她在紧张时会无意识地用指甲划过物品表面。
任远拿起录音笔。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他按下播放键。
没有声音。
指示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电池漏液了。
或者,是被人为损坏了。
任远翻开录音笔的后盖。
里面的电路板已经被强酸腐蚀,呈现出一种焦黑的颜色。
这是一次精准的破坏。
施振东不仅搜走了可能存在的备用证据,还确保了这支录音笔无法读取。
他要在法庭上告诉法官,这是林婉自杀前绝望的挣扎,没有任何价值。
任远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这种愤怒被他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袖口。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
任远立刻关掉手电,身体贴紧墙壁,呼吸放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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