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三年的夜风带着湿冷的潮气,穿过教坊司斑驳的朱红大门。施严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夹道钻入。这里的青石板缝隙里积满了枯叶,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他怀里那卷油布包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径直走向后院最深处的那间偏房。这是柳娘平日用来存放乐谱和私物的地方,也是他今晚必须拿回铜尺的地方。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墨香混杂着淡淡的脂粉味扑面而来。屋内并未点灯,只有一盏残烛在窗棂旁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柳娘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一张泛黄的绢纸上涂抹什么。听到动静,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施序班,鸿胪寺的更鼓还没敲过三下,你就来了。”
施严没有废话,直接走到桌前,目光锁住她手边那个不起眼的木盒。“尺子呢?”
“施大人好大的威风。”柳娘终于转过身来。她的脸色苍白,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淤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把淬了毒的刀,“你把它扔进井里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为了捞它,在水里泡了两个时辰?”
施严眉头微皱,声音冷硬:“我问的是尺子,不是你的苦劳。”
“尺子在井底,”柳娘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但我留了一根线。你既然敢用那根线做饵,就该知道鱼咬钩后,钓竿会在谁手里。”
她从袖中滑出一枚小小的铜扣,那是铜尺内侧刻印防伪标记的钥匙——一种只有北狄密信才有的暗号结构。
“你问为何铜尺内侧会有北狄密信的防伪标记?”柳娘冷笑一声,将那枚铜扣推到施严面前,“因为那把尺子,根本不是大明的官制器物。它是十年前,我在江南替‘那位’传递情报时,用来量度信笺尺寸的专用工具。上面的一撇,是故意留下的破绽,也是我的保命符。”
施严瞳孔骤缩。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发现了裴寂造假的铁证,却没想到,自己手中的“证据”,竟是对方早已布好的局。那多出来的一撇,不是为了伪造,而是为了让他这个不知情的鸿胪寺序班去发现,从而暴露出他与柳娘的联系,进而引出背后更大的网。
“所以,你早就知道?”施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裴寂是死士,知道他是北狄潜伏在京师的钉子。”柳娘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的尘埃,“我也知道,你今晚来这里,不是为了取尺子,而是为了确认,我是否还活着。”
施严后退一步,背抵住冰冷的墙壁。他的心跳如擂鼓,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冷漠的表情:“那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让我一步步走进陷阱?”
“因为我要看你能走多远。”柳娘的眼神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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