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三年的夜风带着湿冷的土腥味，吹过鸿胪寺后院的枯井。
施严站在廊下，手里捏着那枚沾了墨迹的金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盯着金印底部那朵半开的梅花，花瓣边缘的锯齿状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不是北狄的工艺，也不是江南匠人的手法。这是御用监内廷工匠特有的“暗记”，只有给皇室制作私密信物时才会使用。
为何一枚伪造的北狄国礼，会刻着大周皇宫内部的防伪标记？
除非，这枚金印并非出自北狄匠人之手，而是由大周内部的人，利用御用监的资源伪造，再转手卖给北狄。这意味着，宫廷里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级别极高，能接触到御用监的核心工艺。
“施序班。”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优雅得如同丝帛摩擦。
裴寂不知何时站在了阴影里，左眼那道剑疤在微弱的灯火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没有看金印，而是看着施严手中的铜尺。“你手里的东西，似乎比金印更有趣。”
施严没有回头，只是将金印缓缓收入袖中，语气平缓：“只是一把量尺寸的铜尺，用来核对腰牌形制，以免有误。裴正使若是觉得有趣，不妨拿去赏玩？”
“赏玩？”裴寂轻笑一声，拇指摩挲着袖口暗纹，“有些东西，看见了，不如没看见。比如这把尺子内侧……”
他故意停顿，目光死死锁住施严的手腕。
施严心中一凛。他确实发现铜尺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刻痕，与金印底部的梅花纹路如出一辙。如果裴寂知道这一点，那么他手中的证据就不仅是金印，还有这把看似普通的量具。
“裴正使多虑了。”施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尺子就是尺子，若真有异，我也不会留到现在。”
“是吗？”裴寂向前迈了一步，距离近到施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血腥气，“那赵千户呢？他也在找这把尺子。”
话音未落，院门被猛地推开。
赵千户大步闯入，满脸横肉随着动作抖动，手按在绣春刀柄上，眼神凶狠地扫视四周。“施严！老子奉命搜查违禁物品，你最好配合！”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施严手中的铜尺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急切。
施严皱眉：“赵千户深夜闯鸿胪寺后院，无旨无令，成何体统？况且，这只是例行公事的工具。”
“例行公事？”赵千户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夺铜尺，“上面有人盯着这把尺子，说是涉及通敌密信。你身为鸿胪寺序班，竟敢私藏疑似违禁之物，是不是想抗旨不遵？”
施严后退半步，避开赵千户的手，声音依旧冷硬：“赵千户若要查，请出示锦衣卫的搜查令。否则，便是私闯官署，依律当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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