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发出最后一声脆响，像是某种生命体咽下喉头最后一口气。
方婉没有看那盆即将熄灭的余烬，她的目光落在窗棂缝隙间漏进来的一缕惨白月光上。
窗外风雪正紧，打在琉璃瓦上，细碎而密集，如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在摩擦。
掌事太监赵全并没有走远。
方婉知道，那个尖细嗓音的主人此刻正像只蝙蝠一样，蜷缩在暖阁外的阴影里，贪婪地捕捉着她每一丝呼吸的变化。
这是曹贵妃的规矩。
送炭不仅是取暖，更是试毒；不仅是试探方婉是否识货，更是为了制造一场“意外失窃”的局。
只要方婉对炭盆中的异样表现出丝毫惊慌，或者试图掩盖什么，赵全就会立刻破门而入，以私藏禁物、意图谋逆的罪名将她拿下。
方婉轻轻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袖中那方沾满赤金砂的帕子。
冰凉的丝绸贴着温热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小翠站在一旁，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方婉转过身，走到案几前，拿起那把铁钳。
她没有去拨弄炭火，而是夹起一块尚未完全燃尽的木炭，缓缓走到窗前。
窗户半掩着，寒风裹挟着雪花卷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方婉将那块红透的木炭，轻轻放在了窗台的积灰上。
火星溅起，瞬间被雪水吞没，发出一阵轻微的嘶嘶声。
然后，她对着窗外的黑暗，轻声自语。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说给风听，又像是说给某个特定的耳朵听。
“先帝陵寝的守墓人，昨夜换了新面孔。”
这句话落下时，方婉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在赌。
赌赵全听得见，赌赵全会信，赌赵全会把这句话当作救命稻草汇报给曹贵妃。
窗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呼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方婉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她放下铁钳，转身看向小翠。
“小翠，”方婉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婴儿，“把炭火彻底弄灭吧。别留半点余温。”
小翠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主……主子，这……”
“照做。”方婉打断了她，眼神平静无波，“若是留了余温，便是心虚；若是灭了，便是问心无愧。”
小翠咬了咬牙，颤抖着手，用铁钳将盆底仅剩的几个暗红炭块逐一挑出，扔进旁边的冷灰桶里。
随着最后一点红光消失，暖阁内的温度骤降。
寒冷瞬间包裹了全身，但方婉觉得心里反而热了起来。
因为那张“写错字的罪己诏草稿”，已经在这一刻完成了它的使命。
它不再是证据，而是一个诱饵。
一个能引发曹贵妃内部猜忌的毒药。
方婉走到桌边，铺开一张新的宣纸。
她提起笔，蘸了墨，却没有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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