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
新制的黑漆铜盆搁在紫檀案上，热气蒸腾，将方婉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掌事太监赵全跪在盆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看那团火，又像是在看方婉袖中那处微微隆起的弧度。
“方嫔娘娘，”赵全的声音尖细，带着刻意的恭顺，“贵妃娘娘吩咐，这炭是上好的银骨炭，暖身更暖心。只是……”他顿了顿，手指在念珠上狠狠掐了一下，“娘娘说，这偏殿冷，怕有人心寒，借点热乎气儿。”
方婉垂着眼眸，看着炭火中偶尔爆裂的火星。她知道，这不是送炭，是送葬。
曹贵妃要的是那张草稿。
前几日，她故意让赵全看见自己撕碎纸屑，又在侍卫面前表现得惊慌失措，甚至在那枚刻着兵部纹样的铜牌下藏了一手。如今，赵全信了。或者说，曹贵妃信了。她以为方婉是在虚张声势，以为那所谓的“谋逆证据”早已毁于一旦，只留下一堆无用的灰烬和一枚用来混淆视听的废铜。
但赵全不知道，也不该知道。
方婉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炭盆边缘的一层薄锈。触感粗糙，像极了这深宫里那些看不见的陷阱。
“公公说笑了。”方婉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雪，“本宫身子弱，受不得凉。这炭好，本宫感激不尽。”
赵全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直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看似随意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实则是在确认方婉是否真的“识货”。他的目光扫过案几，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锦盒上。
那是曹贵妃特意留下的“饵”。
盒子没锁，盖子半掩。里面躺着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本泛黄的账册副本。真正的原件，早在三天前就被方婉换成了赝品。这本副本，是曹贵妃想诱方婉去偷，从而坐实“私藏禁物、意图谋逆”的铁证。
只要方婉伸手去拿，或者哪怕只是多看一眼，守在门外的死士就会冲进来。
方婉没有看那个盒子。她盯着炭盆，忽然问道：“赵公公，外头的雪，积了多少？”
赵全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下意识地向窗外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赔笑道：“深冬严寒，积雪怕是已有尺余。娘娘保重身体要紧，莫要操劳。”
“尺余啊……”方婉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陵寝的路，想必也封了吧？”
赵全手中的动作猛地一僵。
陵寝。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曹贵妃最敏感的神经。就在半个时辰前，曹贵妃因为方婉那句“守墓人换了新面孔”，已经急令彻查先帝陵寝，甚至怀疑是内鬼泄露了风声。
赵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意识到，方婉不是在闲聊，而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她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也知道你在怕什么。
“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