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黑炭烧到了尽头，余烬泛着暗红的光，像是一只半阖的兽眼。
方婉盯着那团即将熄灭的火光，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掌事太监王德全站在案前，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念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刚才奉曹贵妃密令送来的这只新制黑漆炭盆，看似寻常，实则是个陷阱。盆底夹层里藏着一张残破的纸角——那是昨夜被曹贵妃心腹从火盆里抢走、却未烧尽的“罪己诏”草稿一角。
王德全是在试探。
他在等方婉认出那张纸，或者，等方婉惊慌失措地试图销毁它，从而坐实她私藏禁物、意图谋逆的罪名。一旦方婉伸手去碰那个夹层，门外守候的侍卫就会冲进来，将这场“意外失窃”变成“人赃并获”。
“娘娘。”王德全的声音尖细，带着刻意的恭顺，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方婉的眼睛，“贵妃娘娘说，这炭盆是内务府新贡的，底下有些积灰，奴婢特意来帮您清理，免得熏了您的身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但方婉知道，这不是清理，这是收网。
她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王德全颤抖的手指上。那双握着念珠的手，此刻正悬在炭盆上方，只要他轻轻一拨，那层薄薄的底板就会滑落，露出里面的秘密。
“公公费心了。”方婉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雪，“只是这炭火将尽，公公若不趁热清理，待会儿冷了，便再也抠不出来了。”
王德全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娘娘说的是。”
他伸出右手，食指探入炭盆边缘的缝隙，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铜壁。就在这一瞬，方婉看见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摸到了。
在那粗糙的铜壁之下，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那是夹层开启的机关。
方婉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王德全的动作。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她的心跳却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她在赌，赌王德全不敢在这里打开它。
这里不是密室，而是偏殿暖阁。四面都有耳朵，每一寸空气都浸透了监视者的恶意。
王德全的手指在夹层边缘摩挲了一下，最终停住了。
他太聪明了。他知道，一旦在这里打开，那张纸就会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而曹贵妃要的不是真相，是方婉的死。如果现在拿出证据，皇帝若在场，局势将不可控；若皇帝不在，曹贵妃的人会立刻冲进来，以“搜查违禁品”为由，将方婉和她身边的所有人一并拿下。
所以，他不能开。他只能制造“意外”，让这张纸“掉”出来，然后嫁祸给方婉。
“啪。”
一声脆响。
王德全故意手一滑，指尖重重磕在炭盆边缘。那块薄薄的底板松动了半寸，一张焦黄的纸角从缝隙中滑落，正好掉在方婉面前的地毯上。
纸角上，墨迹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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