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火，红得有些妖异。
方婉盯着那堆即将燃尽的灰烬，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那里没有纸，只有一层薄薄的、被体温捂热的蜡封。蜡封里裹着的，不是完整的罪己诏，而是从那张草稿上撕下的一角——上面只有那个致命的错字，以及旁边一行极淡的批注。
那是先帝留下的暗号，也是曹贵妃伪造证据的铁证。
只要这一角还在，她就还有翻盘的筹码。但前提是，今晚必须让所有人相信，原件已经彻底销毁，连渣都不剩。
“娘娘。”小翠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压抑的哭腔，“外头的风……停了。”
方婉心头一紧。
风雪骤停，意味着有人来了。
不是侍卫，是死士。
曹贵妃果然不给她留退路。既然试探无效，那就直接杀人灭口，再制造一场失火的假象，将她这具尸体和这张“废纸”一起烧成灰。
掌事姑姑赵全离开时，靴底沾着的那抹朱砂泥，此刻像一根刺，扎在方婉的眼皮底下。
那不是本宫宫里的土。
那是御花园西侧，太后常去的慈宁宫后山特有的红泥。
曹贵妃想借太后的手，杀她？还是想让她背上勾结太后的罪名？
不管是什么，今晚都成了。
“把窗闩插上。”方婉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冷意，“小翠，去把灯芯挑亮些。”
“主子，这不合规矩……”小翠犹豫着。
“照做。”方婉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炭盆上，“若是迟了，咱们都得死。”
小翠咬了咬牙，依言而行。
烛火猛地一跳，映亮了方婉苍白的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整齐，带着金属摩擦的锐响。
不是太监的脚步声。是甲胄。
方婉的手微微收紧，袖中的蜡封硌得掌心生疼。
门没有被撞开，而是被一种无声的方式封锁了。
先是窗棂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那是机括锁死的声响。紧接着，屋顶上传来瓦片被踩碎的闷响。
他们进来了。
而且，是从四面八方。
方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她不能慌，一旦慌乱，就会露出破绽。
她站起身，走向炭盆。
动作优雅，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仿佛这满屋的杀气，不过是窗外的一场雪。
“谁？”
门口传来一声低喝，随即是刀锋出鞘的声音。
几个黑影如鬼魅般涌入暖阁。
他们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手中握着淬毒的短刃。为首的一人，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方婉，又看了看那个正在燃烧的炭盆。
“方嫔，别动。”那人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血沫，“贵妃娘娘有令，取你项上人头，毁所有物证。”
方婉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讥讽。
“哦？”她轻声问道，“曹姐姐说，要毁什么物证？”
黑衣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低阶嫔御，此刻竟然如此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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