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空气里浮动着沉水香与脂粉气混合的甜腻。
谭青跪在席末的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冷剑。
今日是老夫人的六旬寿宴，府中上下，连呼吸都要踩着规矩的节拍。
她身上穿着那件从偏院暖阁取来的冬衣。
料子是好料子，云锦缎面，触手生温，但在谭青的指尖下，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僵硬。
那是针脚过密、线头未净留下的隐患。
任嬷嬷坐在侧首的主位上，手里捏着那串包浆的沉香木珠子，眯着眼，目光像黏腻的蛛丝，一点点缠上谭青的肩膀。
“青丫头，”任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长辈特有的颐指气使，“今日人多眼杂，你若是觉得拘束，便只管低头。这身衣服，可是内务府特批的，穿在你身上，是你的福分。”
谭青垂眸，声音轻软，如春水初融：“谢嬷嬷恩典。奴婢定当谨守本分，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顺着话头说下去，语气恭顺至极，却在抬眼的瞬间，让目光在任嬷嬷手中的珠子上停留了一瞬。
那珠子色泽温润，显然是常年摩挲所致。
可谭青记得，内务府新进的沉香木，色浅味淡，需经三年以上的人手盘玩，方能生出这般包浆。
任嬷嬷掌事不过半年。
这珠子，是从哪里来的？
谭青没有问出口。
她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让左袖自然垂落，遮住袖口处那一抹不起眼的异样。
那里，绣着一个“云”字。
第一章时，它被任嬷嬷指为绣工拙劣的瑕疵；第二章，谭青故意拆松了线头；第三章，她用同色丝线重新加固，改变了形态；第四章，任嬷嬷检查时再次触碰，导致线头微露。
而现在，它是谭青手中唯一的筹码。
寿宴进行到一半，歌舞升平，宾客推杯换盏。
老夫人兴致高昂，点名要听一曲《牡丹亭》。
任嬷嬷起身，示意谭青上前斟酒。
这是规矩，也是试探。
在新人面前，掌事嬷嬷往往通过这种细微的差事，确立绝对的尊卑秩序。
谭青站起身，提起裙摆，一步步走向主桌。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贵女们的眼神，或好奇，或轻蔑，或冷漠。
她们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看一个底层丫鬟如何在这金玉满堂中出丑。
谭青走到老夫人座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老夫人，请饮酒。”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喧闹的大厅中荡开。
老夫人接过酒杯，满意地点点头，并未多言。
任嬷嬷站在侧后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因为她知道，谭青此刻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只要谭青稍有失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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