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银兽铜炉里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任嬷嬷眼底那层阴冷的审视。
谭青跪坐在脚踏上，双手捧着那件天青色织金缎冬衣。
衣料厚重，压得她手腕微微发酸。
这是老夫人寿宴的礼服，也是她今日必须穿出去的枷锁。
任嬷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沉香木珠子转得极慢。
“啪。”
一声轻响，珠子停住。
任嬷嬷眯起眼，目光像钝刀一样刮过谭青的脸。
“这衣服，内务府交下来的时候，老夫人都亲自摸过。”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说你针脚细密，可本嬷嬷看着，这左袖口的‘云’字，怎么总觉得少了几分灵气？”
谭青垂下眼帘，不敢直视那双浑浊的眼睛。
她知道，这不是挑剔。
这是试探。
第一章时，那个绣错的“云”字只是瑕疵；第二章她故意拆松线头；第三章她用同色丝线重新加固，改变了形态；而此刻，第四章，她要面对的是任嬷嬷最直接的查验。
“嬷嬷慧眼。”
谭青轻声开口，语气柔顺得像一滩水。
“奴婢回去后，特意用苏绣里的‘套针’又补了一遍。”
她顿了顿，抬起左手，轻轻抚平袖口的一处褶皱。
“或许是因为线头收得太紧，显得局促了些。”
任嬷嬷冷笑一声。
“局促？”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谭青面前。
那股陈年的沉香味混合着霉气，扑面而来。
任嬷嬷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却泛着黄渍。
她捏住谭青的左袖口，指尖用力按在那个“云”字的中心。
“本嬷嬷倒要看看，你这‘局促’，藏着什么猫腻。”
谭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甚至，她还微微侧身，让任嬷嬷的手能更方便地触碰到那个位置。
这是一种示弱。
也是一种邀请。
任嬷嬷的手指在那凸起处摩挲了两下。
那里确实有一个微小的硬结。
那是谭青在第三章时，故意留下的一个线扣。
它看起来像是绣错了的补救，实际上，却是整个结构的受力点。
如果强行拆开，这个“云”字就会彻底散架。
但任嬷嬷不知道。
她只看到了表面的平整。
“哼。”
任嬷嬷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怀疑。
相反，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轻蔑。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