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火舌舔舐着铜炉的边缘，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暖阁里的空气却冷得像结了冰。
谭青坐在绣架前，手中的锥子悬在那处“云”字的针脚上，迟迟未落。
任嬷嬷站在三步之外，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死死盯着谭青的手腕。她手里那串沉香木珠子转得飞快，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怎么？怕了？”任嬷嬷冷笑一声，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若是手抖，就交给老奴。这衣服若是穿不出去，你也别想在这府里待下去。”
翠儿在一旁捂着嘴偷笑，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姐姐，你就听嬷嬷的吧。这云锦娇贵得很，你那点手艺，怕是连拆线都费劲呢。”
王管家缩在角落里，假装整理账本，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漏掉任何一个能让他日后攀附或推责的细节。
谭青没有理会她们。
她的目光落在袖口那处歪斜的云纹上。
那是任嬷嬷故意留下的破绽，也是陷阱。
如果不动它，这件衣服就是“完美”的，任嬷嬷便能以“识货”自居，坐实谭青“不知礼数、妄加指责”的罪名；如果动了它，哪怕只是拆松一根线，便是“破坏主家赏赐”，是大不敬之罪。
但谭青知道，任嬷嬷不敢真的让她毁衣。
因为那底衬里藏着任嬷嬷私扣布料的秘密。
只要衣服还在，秘密就在。
一旦衣服被彻底毁掉，或者底衬暴露无遗，任嬷嬷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所以，谭青要做的，不是毁坏，而是“修饰”。
她要利用规矩，把那个陷阱变成台阶。
“嬷嬷说笑了。”谭青轻声开口，语气柔顺得像是一汪温水，“奴婢怎敢怕。只是这云纹针脚太紧，若是寿宴上老夫人起身赐茶，奴婢抬手时若扯断了线头，岂不是更失礼？”
任嬷嬷眉头一挑：“你是说，这针脚有问题？”
“奴婢不敢妄断。”谭青低下头，遮住眼底的一丝寒光，“只是觉得，若是能将这处‘瑕疵’改得更合身些，免得在寿宴上出了岔子，才是对老夫人的尊重。”
她说的是“改”，而不是“拆”。
这是一个微妙的界限。
任嬷嬷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想看看，这个看似卑微的新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好大的胆子。”任嬷嬷冷哼一声，却没有阻止，“既然你想改，那就改给老奴看看。若是改坏了，你可知道后果。”
“多谢嬷嬷信任。”谭青福了福身，拿起剪刀。
她没有直接剪断那根关键的锁边线，而是用锥子轻轻挑开了云纹外围的一两根浮线。
动作极轻，极慢。
指尖因寒冷而微微颤抖，但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云锦的质地细腻如肤，稍有不慎，就会划出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暖阁里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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