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但不是刚才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
而是细密的、带着凉意的冷雨。
敲打在老旧的窗玻璃上。
发出单调的声响。
像某种倒计时。
岑默站在次卧门口。
他没有进去。
只是看着。
看着柳曼丽正指挥着陈刚，把一堆乱七八糟的纸箱往角落里堆。
那些纸箱很新。
印着廉价的家居品牌Logo。
散发着刺鼻的胶水味。
和这间老房子原本干燥、陈旧的味道格格不入。
柳曼丽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真丝睡袍。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她转过身。
看见岑默站在阴影里。
眼神瞬间变得尖锐。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站在那干什么？”
她尖叫起来。
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这里正在布置新房！风水局还没摆好！”
她挥舞着手臂。
像是在驱赶一群苍蝇。
“不许靠近！任何生人都会破坏这里的磁场！”
陈刚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露出一个油腻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试探。
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嫂子说得对。”
陈刚的声音粗嘎。
他上下打量着岑默。
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残次品。
“这屋里的煞气重。
外人不宜久留。”
岑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视线越过柳曼丽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
落在他们身后那个角落。
那里堆满了杂物。
旧报纸。
空酒瓶。
还有一张从垃圾站捡来的破椅子。
但在这些杂物的缝隙里。
岑默看见了一抹不一样的颜色。
那是墙皮剥落后露出的水泥底色。
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数字。
12.5。
那是主卧的面积标记。
在这套安置房的设计图纸里。
只有主卧才有这个精确到小数点的面积标注。
次卧是正方形。
没有这种不规则的切割痕迹。
岑默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
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柳曼丽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她的身体紧绷起来。
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那串钥匙。
金属钥匙扣碰撞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像是某种虚假的安全感在颤抖。
“别过来！”
她厉声喝道。
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这是我的家！我的新婚房！”
她强调着每一个字。
仿佛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
为了让自己相信。
为了让身边的男人相信。
也让这个即将被拆迁的老房子相信。
岑默停下了脚步。
距离那个角落还有两米。
两米的距离。
足以让柳曼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平淡。
冷漠。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柳曼丽。”
岑默开口。
声音低沉。
像金属摩擦过粗糙的石面。
“你确定，这是次卧？”
柳曼丽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岑默，你疯了吗？”
她指着周围贴满廉价墙纸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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