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雪势渐紧,秦家主院的偏厅里,炭盆里的红泥正烧得旺。
聂婉穿着那件暗藏错针的冬衣,立在秦嬷嬷的书房门外。
衣料粗糙的领口摩擦着脖颈,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新浆糊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秦嬷嬷特意让人送来的“关怀”,说是为了测试新人眼力,实则是立威。
她指尖轻轻按在胸口,隔着厚厚的棉絮,能感觉到那根银针冰冷的硬度。
从前五章里,这件衣服从试探到拆解,再到改好穿上,每一步都是她与秦家规矩的无声角力。
如今,它不仅是衣物,更是她手中的筹码。
聂婉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房门。
三声,不轻不重,恰合礼数。
门内传来一声冷硬的“进”。
推开门,书房内光线昏暗,只有窗棂透进几缕惨白的雪光。
秦嬷嬷坐在紫檀木案后,手里依旧捏着那本厚厚的家规账册。
见她进来,秦嬷嬷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如刀般刮过聂婉身上的冬衣。
“穿好了?”
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聂婉微微欠身,语调平缓:“回嬷嬷,奴婢已试穿完毕,并无不适。”
这话是反问,也是试探。
若真无不适,何必特意来见?
秦嬷嬷冷笑一声,放下账册,指了指案上的一只铜盆。
“既无不适,便帮老奴做件事。”
盆里盛着半盆刚熬好的浆糊,热气腾腾,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旁边放着一张破损的家规图样,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
“这张图样是祖传之物,不慎损毁。”
秦嬷嬷盯着聂婉的眼睛,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干净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你既精通针线,便用这浆糊修补。补不好,今日便别想走出这个门。”
聂婉心中一凛。
浆糊修补残纸,本就是极考验耐心与眼力的活计。
更重要的是,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虽然此刻屋内只有她们二人,但外头还有伺候的丫鬟和婆子。
这是一种公开的羞辱,也是一种隐秘的测试。
她低头看向那张破损的图样,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荒谬的熟悉感。
那焦黑的边缘,那撕裂的角度……
竟与她昨夜在藏书阁发现的亡母嫁妆单上的朱砂标记有着惊人的相似。
同样是毁灭,同样是掩盖。
那个曾将母亲名字划去的人,为何如今又在秦府内宅重现其手法?
答案或许就藏在这浆糊的味道里,藏在这张看似普通的图样中。
聂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案前。
她伸出右手,指尖蘸取了少许浆糊。
动作轻柔,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第一笔落下,浆糊渗入纸张纤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秦嬷嬷眯起眼睛,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聂婉的神情专注,眉眼低垂,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她的心跳却在加速。
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修补。
这是一场关于记忆与真相的博弈。
浆糊越来越稠,聂婉的手腕开始感到酸痛。
窗外的风雪声愈发猛烈,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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