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雪还未停,秦府藏书阁的侧门虚掩着。
聂婉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那枚生锈的旧针。
针尖微凉,刺得掌心发麻,却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今日穿的是那件改好的冬衣。
暗纹锦缎贴着肌肤,原本粗糙的领口已被她细心拆去,换上了柔软的云肩内衬。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看似平整的衣襟深处,藏着一根极细的银针。
那是她留给自己的底气,也是秦嬷嬷眼中的“顺从”。
此刻,这件衣服像是一层伪装,将她所有的锋芒都包裹在内。
聂婉推开侧门,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混合着干燥的灰尘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阁内光线昏暗,唯有高处的一扇气窗透进些许惨白的天光。
蛛网在梁柱间垂落,随风微微颤动,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青黛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盏风灯。
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射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显得有些扭曲。
“小姐,这里……真的能找到东西吗?”青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聂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找不找得到,试了才知道。”
她的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仿佛这并非是在冒险探案,而是在整理几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两人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走去。
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聂婉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沉睡已久的尘埃。
她的目光扫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
那些书册大多已经泛黄,纸页脆得像枯叶,稍一触碰便会碎裂。
这里是秦家遗忘的角落,也是秘密堆积的地方。
秦嬷嬷曾在这里逼走上一任管事。
那位嬷嬷临终前,似乎也曾来过这里。
聂婉的心跳略微加快,但呼吸依旧平稳。
她走到最内侧的一张红木桌前。
桌上堆满了杂乱的账册和嫁妆清单。
这些是秦家历代媳妇入门时的记录,也是家族规矩的具象化体现。
聂婉戴上薄纱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厚重的册子。
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她并没有盲目地寻找,而是根据那枚旧针的特征进行推断。
锈迹斑斑,针眼残留灰尘。
这说明它被遗弃了很久,久到连保管的人都忘记了它的存在。
而能接触到这种旧物,又将其随意丢弃的人,必定是这里的掌事者之一。
或者是,曾经试图掌控这里的人。
聂婉的手指在一本名为《秦氏女眷嫁妆录·卷三》的书册上停住。
封皮已经破损,露出里面发黄的纸张。
她轻轻翻开,指尖划过一行行工整的小楷。
那些名字,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最终都变成了冰冷的文字。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份泛黄的清单,边缘已经卷曲。
聂婉凑近了些,借着风灯微弱的光芒仔细辨认。
清单上列着各种金银器皿、绸缎布匹。
而在末尾处,有一个名字被朱砂笔重重圈出。
那个名字,让聂婉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她亡母的名字。
而在名字旁边,写着一个大大的“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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