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溅出几点猩红的火星,随即熄灭在灰烬深处。
偏厅内的空气仿佛被这冬日的寒意冻结,连呼吸都带着霜雪般的凛冽。
聂婉垂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上的双手上。
那件暗藏错针的冬衣依旧披在身上,沉甸甸地压着肩头,像是一副无形的枷锁。
布料是极上等的云锦,触手生温,可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却顽固地钻进鼻腔,提醒着她这份“赏赐”背后的肮脏心思。
青黛站在一旁,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她低着头,不敢看秦嬷嬷那张肃穆的脸,更不敢看赵姨娘那似笑非笑的嘴角。
主子今日若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聂妹妹倒是沉得住气。”赵姨娘轻摇团扇,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这衣服虽有些不合身,但毕竟是老爷的心意。若是嫌冷,大可以回去换了再穿,何必在这里硬撑?”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是在暗示聂婉矫情。
新人入门,第一件衣裳便出错,若是换下来,便是嫌弃主家心意;若不换,便是自讨苦吃,忍受不适。
这是一道无解的死题。
秦嬷嬷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聂婉,手中的账册轻轻翻过一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偏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倒计时。
聂婉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她没有看向赵姨娘,也没有看向秦嬷嬷,而是将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身上的这件冬衣上。
指尖轻轻抚过领口的边缘,那里有一处细微的凸起,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那是错针留下的痕迹。
江南进贡的云锦,针脚应当细密如发,平整如镜。
可这里,却有一处突兀的结扣,像是精心隐藏起来的刺。
“姨娘说笑了。”聂婉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妾身岂敢嫌弃老爷的心意。只是这衣服……似乎有些‘特别’。”
秦嬷嬷的眼神微动,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特别?”她冷笑一声,“聂姑娘莫不是想说什么不懂规矩的话?”
“嬷嬷误会了。”聂婉微微一笑,起身整理衣袖,“妾身只是觉得,这针脚虽密,却在内侧留了一处暗扣。若是寻常人家,或许是绣娘疏忽;但在秦府,如此精细的物件,怎会允许这种瑕疵存在?”
她一边说着,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拉扯了一下衣襟。
这一拉,恰好露出了内侧那处错位的针脚。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惊骇不已。
她认得那个针法!
那是早已失传的“回龙针”,通常用于修补贵重衣物,而非制作新衣。
若有人故意用这种针法在关键位置留下隐患,一旦受力,整件衣服便会瞬间散开。
这是要让人当众出丑,甚至是受伤啊!
“聂姑娘好眼力。”秦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冷得像冰,“这衣服乃是苏绣名手所制,工序繁杂,难免有细微之差。你若是不喜欢,大可脱下。”
“嬷嬷此言差矣。”聂婉摇了摇头,语调平缓,不带一丝波澜,“既然是老爷赏赐,妾身自当珍惜。况且,这点小瑕疵,不过是针线间的‘急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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