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里的热水早已凉透,水面浮着一层油腻的冷光。
许老夫人枯瘦的手指捏着那只绣了一半的鸳鸯枕套,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道愈合不良的伤口。
她没看田婉,只是盯着那团纠缠的丝线,仿佛那是许家乱成一团的纲纪。
“你刚才说,这‘休’字,寓意花开并蒂?”
老夫人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刮过骨缝。
田婉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老夫人深青色缎面袄裙的下摆上,那里绣着暗纹的云鹤,此刻正随着老人轻微的颤抖而起伏。
“儿媳不敢妄言。”
田婉轻声细语,语气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但儿媳以为,姐姐近日失宠,心中郁结。这枕中异物,虽为污点,亦是警醒。”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却又迅速低下,只敢瞥见老夫人手中那串沉香木佛珠的一角。
“若将此事闹大,明日便是全京城的笑柄。但若……将其化为‘去伪存真’的契机,或许还能保全许家的颜面。”
许老夫人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
那一瞬间,屋内死寂得能听见窗外秋雨打在芭蕉叶上的声响。
田婉知道,她在赌。
赌老夫人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她从嫡女失宠的尴尬中抽身的理由。
“去伪存真?”
老夫人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田婉,你倒是会说话。可你这手段,未免太狠了些。”
她松开手,枕套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可知,私自篡改内宅文书,按族规该如何处置?”
田婉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儿媳知罪。”
她向前膝行半步,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但儿媳所做一切,皆是为了许家清誉。那张纸条是假的,但姐姐心中的鬼,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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