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里的热水早已凉透,水面浮着一层油腻的冷光。
许老夫人枯瘦的手指捏着那只绣了一半的鸳鸯枕套,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正厅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巨兽。
“祖母。”
田婉跪在青砖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她不敢直视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目光低垂,落在老夫人深青色缎面袄裙的褶皱间。
“儿媳知错。”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仿佛真的被这满屋的肃杀之气吓破了胆。
许老夫人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每一颗珠子摩擦过指腹,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死亡倒计时的声音。
“知错?”
老夫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你可知,清柔为何要当众撕开那枕套?”
田婉心头一紧,面上却恭顺依旧。
“儿媳愚钝,不敢妄揣姐姐心意。”
“你是愚钝,还是心狠?”
老夫人猛地停下手中的佛珠,眼神如刀锋般刮过田婉的脸颊。
“清柔那般娇贵,怎会亲手做这等粗活?那枕套上的金线,分明是你用‘断肠丝’混了朱砂绣成的。一旦受力,必崩无疑。”
田婉睫毛微颤,并未辩解。
她知道,老夫人早就看穿了那一针一线里的诡谲。
只是老夫人需要替嫡女找一个宣泄口,需要一个能压制住“失宠”阴霾的新靶子。
而她田婉,就是那个最合适的牺牲品。
“儿媳……”
田婉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袖中紧紧攥住那根藏着的银针。
针尖刺破掌心,一丝血腥气弥漫开来,让她保持清醒。
“儿媳只是想为姐姐分忧,怕姐姐近日劳累,才接手了这只未完成的嫁妆。”
“分忧?”
老夫人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这是在索命。”
她松开手,任由那串佛珠散落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既然你承认了这枕套是你经手,那便由你来收尾。”
老夫人抬起下巴,指向地上的残局。
“清柔的手腕伤了,受不得惊扰。你若能在半个时辰内,将这枕套修补完好,且让清柔明日戴上不出丑,我便饶你不逐出家门之罪。”
田婉瞳孔微缩。
半个时辰?
修补一只已经崩断金线、内部结构暴露的枕套?
还要让许清柔明日戴上不出丑?
这哪里是补救,分明是逼她去死。
因为那只枕套的内部,藏着许清柔与外男私通的铁证——那枚刻有陌生姓氏的玉佩,以及那张被田婉提前调换过的假纸条。
若此时强行缝合,内部的异物必然外露,明日许清柔一旦察觉,便会当场揭穿田婉的“陷害”。
届时,田婉不仅无法自保,更会被扣上“巫蛊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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