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里的热水早已凉透,水面浮着一层洗不净的油腻。
许老夫人枯瘦的手指捏着那只绣了一半的鸳鸯枕套,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张被撕碎的嘴。
“这就是你补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子一样扎进正厅的空气里。
田婉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裙摆的褶皱上,不敢抬眼去看主位上的那张脸。
她轻声细语,字句间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儿媳愚钝,怕姐姐明日戴了出错,便想着多费些心思。只是这丝线太滑,针脚难匀,惹祖母生气了。”
“愚钝?”
许老夫人哼了一声,手里的沉香木佛珠转得咔咔作响。
她浑浊的眼珠子微微一动,扫过坐在末席的田婉,又瞥了一眼对面神色僵硬的许清柔。
“若是愚钝,怎么昨儿个连清柔的‘贴身之物’都能弄丢?”
这句话轻飘飘地抛出来,却带着钩子。
田婉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恭顺。
“儿媳不知祖母所指何物。”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是指那枕套,儿媳确实在夹层中发现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怕惊扰了姐姐,便自行处理了。”
许清柔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她死死盯着田婉,手指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那纸条不见了。
昨晚那个瞬间的恐慌,此刻变成了实打实的恐惧。
她知道田婉手里有东西,但她不知道田婉把东西藏哪儿了,更不知道田婉打算什么时候拿出来。
这种未知,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窒息。
“你……”许清柔刚想开口,却被许老夫人抬手打断。
“够了。”
许老夫人将枕套重重拍在桌上。
“吉时将至,前厅还要接待贵客。清柔的定亲宴,容不得半点瑕疵。”
她看向田婉,眼神锐利如刀。
“既然你这么喜欢摆弄针线,那就好好看着。今日这场戏,要是出了岔子,你这二少奶奶的位置,怕是也坐不稳了。”
田婉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儿媳遵命。”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传声。
“夫人,客到了。”
正厅的大门缓缓打开,秋风卷着落叶扑进来,吹灭了角落里几盏烛火。
光影摇曳中,许清柔站起身来。
她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吉服,头上戴着沉甸甸的金钗,整个人显得臃肿而僵硬。
田婉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那是她昨夜通宵赶工的成果——一只半成品的鸳鸯枕套。
表面上看,针脚细密,色泽鲜艳,是一只无可挑剔的嫁妆信物。
但在田婉指尖摩挲过的地方,每一根丝线的张力都被刻意调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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