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里的热水早已凉透,水面浮着一层油腻的冷光。
许老夫人端坐在佛堂正中的紫檀木椅上,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深青色的缎面袄裙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手里攥着那串沉香木佛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翠儿站在一旁,眼神阴鸷地扫过田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二奶奶动作倒是慢,”翠儿阴阳怪气地开口,“主母念经祈福,讲究的是心诚,这茶若是凉了,可是大不敬。”
田婉垂着眼眸,不敢直视那位高高在上的主母。
“儿媳知罪。”
她的声音轻柔细软,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春水,却藏着刺骨的寒意。
她将托盘轻轻放在案几上,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敬畏。
许老夫人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佛珠转动得更快了,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清柔近日失宠,心里苦。”老夫人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你既进了许家的门,就该懂得如何安抚姐姐的心,而不是在一旁看笑话。”
田婉心头一凛。
她知道,这是试探。
许清柔故意做坏那只枕套,就是想看她是否会趁机落井下石,或是愚忠守礼。
如今老夫人将此话抛出,便是要看她如何选择。
若选前者,便是嫉妒成性,必须严惩;若选后者,则是愚钝无才,难当大任。
无论哪条路,都是死局。
但田婉没有抬头,只是将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儿媳愚钝,只知侍奉主母与夫君。姐姐若有心结,儿媳愿以针线为引,替姐姐绣去烦恼。”
这话听着顺从,实则暗藏机锋。
以针线为引?
那是暗示枕套之事。
许老夫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田婉。
“你倒是个聪明的。”老夫人冷笑一声,“既然你说能绣去烦恼,那便将那只鸳鸯枕套拿来。今日子时前,我要看到它焕然一新。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威胁已足够清晰。
田婉心中冷笑。
焕新?
怎么可能真的修复。
那只枕套里,藏着许清柔与外男私通的证据,也藏着她精心设计的诅咒纹样。
她要做的,不是修复,而是让这件嫁妆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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