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里的热水早已凉透,水面浮着一层浑浊的油膜,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
田婉坐在案前,指尖捏着那枚银针,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垂着眼眸,不敢直视对面正襟危坐的许老夫人,只盯着手中那只半成品的鸳鸯枕套。
“儿媳……”
她轻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这枕套上的金线有些滞涩,若是强行绣下去,恐伤了丝理。”
许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眼皮都没抬,只是冷哼一声:“你是许家的媳妇,还是绣坊的师傅?本夫人只问你,明日清柔戴上,可会出丑?”
田婉身子微微一颤,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儿媳遵命。必不让嫡姐受辱。”
话音刚落,房门被猛地推开。
翠儿端着托盘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耐与讥讽。
“二奶奶好兴致啊,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磨蹭?”
她将托盘重重放在桌上,溅出几滴残茶。
“老太太说了,若是寅时前见不到成品,便是不敬。到时候别怪奴婢没提醒二奶奶,老爷最重孝道,这一条罪名,您担得起吗?”
田婉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动作未停。
她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将那根原本用来固定夹层的普通丝线抽出一截。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极细的金线。
这根金线并非寻常绣品所用,而是掺了少许朱砂粉末染制而成。
在昏暗的烛光下,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若不仔细看,便以为是光线折射的错觉。
“翠儿姐姐说的是。”
田婉依旧轻声细语,甚至带了几分恭顺的笑意,“儿媳这就加快。”
翠儿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她。
她本想挑刺,却发现田婉的神情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哼,最好是这样。”
翠儿阴阳怪气地嘟囔了一句,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
“对了,二奶奶方才看的那张纸条,可是西角门那个新来的陈管家给的?”
田婉手指一顿,针尖在枕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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